瞻彼凤凰：第8章 复仇之师归来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凝霜。慕容冲离宫是在深秋的一天，那一天，漫天飘扬的黄叶似一篇又一篇的信笺，飘摇在离人的眼前，在苻锦看来，每一片上都隐隐约约写着离别和再也不见。

“凤皇哥哥……”

只是叫你一声，已是哽咽。慕容冲厉马扬鞭，红尘飞扬，转瞬已奔出几十丈。

苻锦强忍住快要决堤的泪水，冲上前放声大喊：“凤皇哥哥！”

“凤皇哥哥！”

“凤皇哥哥，你，不要再回来了……”

“再也不要回来了……”

泪水再也收不住，泪眼朦胧中，马上的那人走的如此决然，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回头。

……；

苻坚天王的大秦版图越来越广阔，苻坚的美人越来越多。纵然母妃恩宠仍在，可是这个皇宫却越来越寂寥，苻坚曾经心爱的小公主也越来越沉默。

因着丞相王猛的逝去，王曜哥哥也离开了皇宫。

母妃的笑容中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愁苦，尤其是在父王一意孤行的发起对晋国的战争之后，母妃满面的愁容简直不能更明显。

“母妃，这次一定要打仗吗？”苻锦不能理解父王的雄图霸业，只是因着凤皇哥哥的事，总感觉这个皇城里似乎并不平静，越来越多类似凤皇哥哥一样的原本天潢贵胄沦为亡国之人，虽然父王似乎待他们很好，但是不平之心从来不息。

“晋国实力仍在，我大秦却国力不齐，只是你父王他根本听不得劝，朝里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打着别的主意，这一战，我恐怕……”

坐拥整个北方的苻坚天王不相信八十万强秦军士打不过窝居南方的区区八万晋军，更没有人相信仅仅一场败仗就使得一个曾灭掉北方诸强国的泱泱强秦分崩离析。当叛乱的战火烧到了长安城，苻锦终是见到了经年不见的凤皇哥哥，她的凤皇哥哥长高了，和她想象中一样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即使身着甲胄，在一众将士之间，亦风姿卓然，难掩倾城之貌。可惜，回来终归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凤皇哥哥，而是杀神慕容冲！

恼怒的苻坚天王杀尽了长安城的鲜卑慕容氏，包括曾经备受宠爱的慕容氏燕妃。苻锦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燕妃，坠楼之人，面目全非，再不见当初的倾国倾城，可叹红颜一朝枯骨。

国仇家恨彻底激怒了围城的鲜卑人，对长安城的围攻更加激烈，眼看长安必失，苻坚坚信谶言“帝出五将久长得”，遂带着张贵妃和几个年幼的子嗣仓皇逃往五将山。

看着无动于衷的苟王后，苻锦不禁诧异：“母后，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蓉儿身怀有孕，不宜颠簸，眼下杨璧不在长安，本宫须看顾她一二。”

芙蓉姐姐怀孕了！

当初杨府所见的郎情妾意，苦命鸳鸯，终究还是屈从于现实王权，可是眼下苻蓉姐姐怀孕，长安战乱，身为丈夫的杨璧却不在府中，苟王后纵然曾经是王后之尊，但是在这样一个国破的时候，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保得姐姐平安。

看着此刻淡然的苟王后，苻锦想起曾经苟王后劝苻蓉姐姐下嫁时候的言辞咄咄，无论曾经怎样，王后的心里还是挂念着她的女儿的，在如斯乱世，她也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可以抛却生死只为守护孕中女儿的母亲。

“娘亲，你可不可以永远不离开我？”只有在有心事的时候苻锦才会叫娘亲而不是母妃。

“我的小锦儿，没有谁可以永远和谁在一起，人生本就是有些必然的别离，在一起的时候要珍惜。假如将来娘亲没能陪在你身边，娘亲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勇敢生活下去。”

“不要，”苻锦紧紧抱住母亲，撒娇：“我要永远和娘亲在一起！”

“傻锦儿！”

跟随着仓促逃命的人群，苻锦踏上了逃亡之路，曾经年少的爱恋无论多么神情在战火的残酷洗礼中也是不值一提。

所以在面对疾马追来的慕容冲时，苻锦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过随侍的佩刀，横在车前，无论如何，死前总要搏一搏的！

“凤皇，孤待你不薄，如此相逼至此？！”苻锦默然的看着父王严阵以待的沉痛斥责对面那忘恩之人。

“待我不薄！”马上的慕容冲勒马冷笑：“亡国灭族之仇，欺身受辱之恨，当真是不薄！试问，哪一样可以容我放过你！”

看着恨意难平的慕容冲，苻坚愕然：“孤以为你只是不愿，却不想，你恨孤！”

国仇家恨横亘，如何只有不愿，父王你居然如此天真！

苻锦握紧手里的刀，窗外的鲜卑众将士狰狞嗜血，母亲柔弱，母亲怀里的小弟年幼，一种深深的无力萦绕，这一次，只怕在劫难逃！

“为我鲜卑族人报仇，”鲜卑人群情激奋：“杀！”

车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苻锦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刀，突然车身猛然摇晃，有刀劈来，苻锦本能的举刀去接劈身砍过来的大刀……

“锦儿！”张贵妃失声疾呼！

慕容冲猛然回头，只见一支利箭穿透那人的胸口，落在苻锦刀上的力道瞬间小了下去，却仍然把苻锦震下了马车，驾车的马儿受了惊，长啸奔鸣，驾着破烂的马车不受控的向前奔突，张贵妃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幼子，一手死死扒着马车：“锦儿快躲开！”。

“公主！”王曜收起长弓，打马冲过来。在他之前，慕容冲一马当先，捞起了落地的苻锦。

苻锦惊魂未定的抱住慕容冲，却在看清了来人后松了手。

“抱紧！不想死就抱紧！”

“公主！”

王曜抽出佩剑，直指慕容冲：“放开她！”

“哼！”慕容冲冷哼一声，“你敢过来我先杀了她！”，说着手上的利刃已架在了苻锦的脖子上。

“凤皇哥哥……”

脖子的刀刃更近了些，苻锦甚至感受到了刀刃压进皮肉的疼痛，慕容冲喝到：“闭嘴！”

“殿下，”身边有人过来报告：“前面有姚苌的军队来接应，看着人数不少，咱们先撤吧。”

慕容冲沉思片刻，“传令，退守长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