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凤凰：第9章 长安回首

王曜想要冲过来，被鲜卑的几个兵士阻在了中间，目眦欲裂：“慕容冲！”

慕容冲不屑，勒转马头，使劲儿按住马背上挣扎的苻锦。

“不要伤害她！”

慕容冲听到后面王曜担忧焦急的喊声，不禁冷笑，高声回到：“先顾好你们的大王吧！”

“公主她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她！”

“无辜？身为苻坚的女儿，她怎么能无辜！”

听到这几乎淬了冰的声音，马背上的苻锦身体一阵发冷：凤皇哥哥他——恨我！

“慕容冲!”，王曜向前几步，却无可奈何的被鲜卑人阻了回去，“至少不要忘了她曾经的回护之情，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慕容冲不置可否，抱紧苻锦，打马回军。

“殿下，这个丫头是苻坚老儿的公主？”

慕容冲低头看看怀里的苻锦，神色冷峻，为什么要抓她过来，就让她死在马蹄下或者放她走？第一次，慕容冲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殿下？”

慕容冲没说话，只是挥手制止属下接下来的话。

苻锦僵直着身子侧坐在马背上，几乎整个坐在慕容冲的怀里，强自镇定道：“凤皇哥哥，如果你不是要找我报仇，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慕容冲挑眉冷笑：“两军对峙，你是俘虏，如何放你！”

“那你想怎么处置我？正如你所说，此刻我们两军对峙，中间隔着多少人的国仇家恨，我是敌对方的公主，是你的俘虏，在你群情激奋的部众面前，你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苻锦眉眼含悲，深深吸了一口气：“念在我曾经对你的百般迷恋与维护，不要让我受辱！”

慕容冲眉峰皱紧，没有言语，只是勒紧缰绳，“驾！”

苻锦回头看看慕容冲冷峻的面庞，埋首进他怀里，我是多希望能这样抱着你！

“凤皇哥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如今的境况，容不下天真！

悄悄抽出慕容冲的佩剑，苻锦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被慕容冲按住的手，他恨恨的厉声叱喝：“你想杀我？！”

我没有，我不是......

“你不要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恩情，我之所以落到当初的境地也是因为你的父王！父债子偿，我怎么对你，你都得受着！”

苻锦的眼泪倏地坠落，其实我不舍得伤害你分毫！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可是，你不相信！

再次回到长安城，苻锦有种前世今生的错觉，长安城也许还是长安城，可是人们却已经不是那些人。愤怒的鲜卑人为被杀的鲜卑族人报仇，报复了整个长安，曾经繁荣富庶的长安，几天之间变作了一座人间地狱。

苻锦没想到再见到苟王后和苻蓉姐姐会是这样的情境。从小长大的王宫如今住着的都是双手沾满鲜血鲜卑人，而曾经作为王后和公主的两人却在曾经自己的家里成了阶下囚，尤其是苻蓉已经怀孕6个月了。苟王后陪在苻蓉身边，努力护着自己的女儿，曾经雍容华贵的王后如今发髻散乱，衣衫凌乱，再不复曾经的尊贵。

苻锦哽咽，来不及和她们说话就被慕容冲扯着拉进了曾经的燕妃也就是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的住处。苻锦不知道慕容冲要做什么，但是看着慕容冲阴沉的脸色，她猜测他必然已经明了清河公主的死讯。

“你说，姐姐她赴死之前在想什么？”慕容冲放开苻锦，怔怔望着楼下。

苻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他也并不是在询问，只是自己在难过。苻锦轻轻走到他身边，也望着楼下，就是在那里，苻锦仍能清晰记得那触目惊心的一滩殷红。

“母后死了，姐姐死了，皇兄也死了......”

“这都是你父王造成的！”

看着突然逼近的慕容冲，苻锦没有害怕，只是感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哀萦绕纠缠，曾经仙人一样的神仙哥哥，如今的眼神掩饰不住暴戾与仇恨，让她的心疼痛不已：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恨能浅一些？

苻锦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不知道在这个让人身不由己的乱世，要怎么避开这刻骨铭心的恨，又怎么放下这割舍不下的爱。

“凤皇哥哥，我愿意用我所有让你能好受一点。”

苻锦慢慢退到廊前，“不然，我也跳下去，至少，还你一条命？”回头看着她的凤皇哥哥，那一眼，仿佛看尽了他们纠结而无奈的一生。

慕容冲木然。

其实如果真的这样结束，反而是一种幸福。

可是，在苻锦身子翻过去的瞬间，慕容冲拉住了她。

故燕国皇帝慕容暐已乘龙上宾，皇太弟慕容冲即皇帝位，年号更始，即帝位的慕容冲容颜绝世，意气风发，率领着有十万之众的鲜卑大军屡战屡胜，重建燕国名号。

燕国众人面前，作为俘虏的秦国锦玉公主苻锦被慕容冲纳入后宫，王后苟氏与其女顺阳公主苻蓉被慕容冲部将韩延所纳，其余没来得及逃走的公主贵女被鲜卑众人瓜分一空，或为奴，或为婢，结局几乎可想而知。

秦国旧部杨定是名骁勇善战的大将，领命而来解救长安，在杨定面前，慕容冲的军队第一次吃了败仗，原本十万人的军队被打的只剩两万，一时间鲜卑人人心惶惶，甚至生出了把秦国女眷推去战场前线挡箭的主意。

鲜卑人自来不是心慈的，在把长安城屠掠一空后，又将之付之一炬，叫嚣着东归故燕国，慕容冲见长安被杨定紧紧盯住，不得不避其锋芒，顺应众将士东归之意，可是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纷争不断，强敌环伺，又有哪里能是归处。

苻锦茫然的看着硝烟弥漫的长安城，乱世人命如草芥，多少曾经的天潢贵胄、王孙公子没能逃过这一场又一场的战火屠戮。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这样的世道，能活多久就认真活多久吧。有些人，能在一起就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有些事，能忘却的就忘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