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凤凰：第7章 长大了的小公主

王家大宅。

王猛看着被打了五十大板此刻只能趴着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语未发，转身离开了。王曜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到来更遑论离去，只是兀自懊悔，也不知道那个傻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即使让她去找那慕容冲，可是，自己也应该随时保护她的，怎么能因为一时意气就不管她了，身为她的贴身侍卫，更得她一口一个王曜哥哥之称，却保护不力，害她受伤，五十大板太轻了！

“凤皇哥哥，这里这里，快过来！”远远的看着她神仙似的凤皇哥哥走近前来，苻锦忍不住大喊。

王曜看着已然恢复健康兴高采烈的公主，宠溺却也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这个只是长的好看的男孩子怎么就入了这秦国最受宠的小公主的心。

那边厢，慕容冲却并不领情，对着苻锦做了个揖，委婉的回绝了：“多谢公主抬爱，只是臣下乃罪臣之身，公主近旁，臣下不敢僭越。”

苻锦愣了愣，撅嘴：“可是，我喜欢凤皇哥哥，我想要凤皇哥哥坐我旁边！”

慕容冲笔直地站在前面，不动如松。

“凤皇，过来这里。”慕容暐招呼自己的弟弟。

慕容冲正要转身去自己皇兄身旁，不料苻坚却开口了：“凤皇，这边来，燕妃旁边。”慕容冲一瞬间有些僵硬，一个外男，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坐在苻坚众多妃嫔中。

敏锐得察觉自己弟弟的难堪，燕妃慕容泠笑意盈盈的呼唤：“凤皇，过来，这里视线最好不过，今天的马术比赛可是相当令人期待呢，其他几位小王子想过来，大王都没让，专给你留着呢，不可辜负王上对咱们慕容氏的厚待！”

慕容冲依言上前，沉默不语的盯着赛场，似是认真观赛，又似什么都没看。

凤皇哥哥......

苻锦担忧的小眼神被身侧的王曜看在眼里，这个傻姑娘......

“大哥，你看那个小白虏，居然坐在父王身边！”

太子苻宏似是一个眼神也不曾瞟过那边，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三弟，以后不要招惹那个人，切记！切记！”

苻琳不解，虽仍是忿忿不平，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个头。

“锦儿，无论你对那个慕容小子怀着怎样的心思，趁早断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的良人。”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张贵妃如此告诫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虽然母妃说等我长大才会明白，可我不知道我居然这么快就长大了。

有的人，生活无忧，有的人，生存艰难，虽是同一段时空，却体味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曾经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因着一个心尖上的身影，早早的明白了生命的不同颜色。

苻锦如往常一样，旁若无人的往父王的宫里闯，这次确被结结实实拦在了外头，好话说尽，却仍不被放行。

欸，难道我已经不是父王最爱的小公主了吗？以前来找父王，从来没有被拦过的，想到刚出生的弟弟苻诜，父王甚是喜爱苻锦这个同母所出的弟弟，难道父王更爱小苻诜？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苻锦摇摇头，怎么可能？父王一向是最疼我的。

我必须进去父王宫里。正当苻锦绞尽脑汁要进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她凤皇哥哥从里面出来。

咦，刚刚，凤皇哥哥在父王宫里？

“凤皇哥哥！”苻锦欢呼雀跃地跑过去，却见慕容冲面色苍白，眼神中有着苻锦看不懂的难堪。

看着欢快跑过来的小公主，如此的天真无邪，真是，让人，厌恶！

慕容冲避开苻锦，头也不回的走了。

苻锦怔愣愣地看着慕容冲的背影，“凤皇哥哥......”

你这么讨厌我吗？

看着苻锦落寞的神情，王曜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开口：“公主，你知道他为什么在大王宫里吗？”

王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事，或许是心疼，或许还有嫉妒。只是，自那天之后，苻锦终于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天真快乐。

自此之后，苻锦恨不得一切空余时间都缠着她的凤皇哥哥，时时刻刻，年年月月，只是一个痴迷于那人倾国容颜，天真而愚钝的小公主，装作不懂，装作不知，只是想要看着你，护着你，用着一个人早已消失不见的天真无邪来抵挡人世间的魑魅魍魉。

众人皆知锦玉公主聪慧，最得大王欢喜，却不知为何近来近乎痴傻，时时拂逆圣意。

只是，再痴傻，终究不是真的傻，小公主总会长大，长大到—要懂事。

于是，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当这样一首民间广为流传的童谣传入王宫的时候，苻锦终于放了心，凤皇哥哥终于可以离宫了——雄才大略的苻坚大王是不能被这样的花边风月来损毁英明的。

“王曜哥哥，你说，他离开了皇宫还愿不愿意记得我？”

“公主，每个人都是要往前走的，无论经历过些什么，有些人有些事终将成为过往。”

王曜看不见苻锦的表情，只看见她白嫩嫩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可是，我想凤皇哥哥记得我，”声音哽咽，似有无穷无尽的期许与不可消磨的悲伤，“我不想他记得我，我不想要他回来，不想他回来这个王宫……”不想，他记得这里的一切不幸。

可是我想要再见到他......

可是，我不能再见到他，他眼里的屈辱与仇恨终归还是无解。

“公主……”王曜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将将落在苻锦仍在颤抖的肩上，却最终又收了回来。王曜沉默着，眼角余光瞥到一角一闪而过的锦袍。

王曜眼神复杂的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如果，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