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错：第3章

了凡将那夫妇二人扶起，平和的音色缓解了痛苦和焦虑，不自觉的让人信服。“施主言重了，伽苓姑娘年少轻狂，办事欠妥还望见谅，想来并无伤人之意，二位这便将令郎带回吧。”话音刚落，被伽苓施法致幻的周都和小可儿都瞬间恢复神智，一个愤怒起身却被同门压下了动作，一个被吓得嚎啕大哭，奔进爹娘的怀里。

“空峒大师说得是！舍妹平日被家里宠坏了，让各位仙友见笑了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无为山的大部队终于到了。“在下无为山——雁南子！见过空峒大师！”南衡仙尊的大弟子是众人早已熟识的，他带着谦逊的笑容向了凡拱手作揖，挑不出一丝错。

了凡也回了一个合十礼，而后向众人说道：“仙门大会召开在即，诸位还是尽早休息吧。”

谁人能不给空峒大师面子，这闹剧就此散场，仿佛之前的咄咄逼人都是泡影，也都笑着和雁南子问候、叙旧再辞别。

看着了凡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伽苓还是没能彻底回过神来，呆呆的跟在师兄们身后。雁南子一回到房间便收了笑意，瞧见伽苓木讷的神情，就忍不住给她来两下，敲了敲她的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啊！长本事是吧！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闹出走！活该被人欺负。”

“嘿嘿嘿！”伽苓被敲醒了，她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将一旁装透明的降峤拉出来挡刀，“有十四师兄在，没人欺负我的。”

“是……是啊，大师兄放心，我肯定会将小师妹保护得好好的。”降峤笑得很勉强，暗暗对伽苓翻了个白眼，救命啊！他一点都不想这个时候出来拉仇恨！

“伽苓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吗！今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雁南子默默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伽苓对着降峤挤眉弄眼，降峤也不甘示弱，你撞撞我，我撞撞你，谁也不想出来解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身心疲惫的扶着椅子坐下来，指着今日的幸运儿——降峤，“你！你来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成为众矢之的的。”

“是小师妹！她看人家孩子可爱，就想抱来玩玩，还让我把人孩子的头发给剃了，后来那孩子的爹娘找来，然后你们就来了嘛。”

“那和驼铃峰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伽苓就来气！大声解释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对师傅不敬！我只是给他们个教训罢了！”

看着伽苓一副不服气又气鼓鼓的样子，雁南子无奈叹气：“行行行，这都不是你的错，那我们便来分说分说你擅自离队一事。”

“大师兄～～”伽苓突然扑到雁南子身上，拉着他的袖子开始假哭：“人家跑出来还不是因为怕二师兄罚我，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过得有多苦！风餐露宿，吃不饱睡不暖的！呜呜呜！”

伽苓会受委屈？怕是玩得乐不思蜀了吧！他们可是跟在伽苓屁股后面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今夜又装鬼吓人啦，明日又抢了小儿玩具啊，离谱之事数不胜数。斜靠在屏风旁看戏的江禹终于发出了一声冷笑：“呵！这就叫自作自受，大师兄，看来不狠狠惩罚一下小师妹，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哦？”雁南子表现出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的样子，便追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罚呢？”

“将大合剑谱默写一百遍如何？”

“哎呦喂——”伽苓突然跌倒在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旋转，“我怎么眼冒金星啊？不会是饿晕了吧！哎呦！哎呦呦！”

“哎呀！小师妹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晕，晕得都能看见星星了！”降峤也跟着歪三倒四，快要站不稳了。

见此，雁南子笑着摇了摇头，摆手让他们出去，“行了行了！你们出去吧！出去吧！”得令的两人相互搀扶，速度却不慢，一溜就没影儿了。

江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就宠着他们吧！小师妹都被你们惯坏了。”

伽苓一出门就换了大摇大摆的手脚，简直不要太得意，看见前方的五师兄，一个跳跃就攀上了远行的背，嘴像抹了蜂蜜似的：“五师兄，伽苓可想你了！”

远行被伽苓哄得开怀大笑，架住她的腿转起圈来。“哈哈哈！师兄也可想小伽苓了！”

等他们高兴的转完圈，远行终于舍得将伽苓放下来，降峤才有机会说话，喊了一声：“五师兄！”

“咋了？闷闷不乐的，被大师兄训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带伽苓出走！”

“冤枉啊——”

和师兄们打闹的喧哗，在回到房间的那一刻都轰然倒塌，恢复平静，伽苓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的短暂，可那却是伽苓最初的记忆，是她难以忘怀的时光。

那天的雨没有棱角，漫天而来，伽苓只记得娘亲的血溅到了自己的眼睛里，之后那红色便怎么也抹不掉，让她看不清远方，也不知道要如何逃去远方，她很害怕，很无助。

娘亲嘱咐自己离开，可伽苓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就撑了把伞，背向故里越走越远，然后，她遇到了此生的救赎，甘愿成为神明的信徒。

“姑娘独自一人，前往何处？”

伽苓木讷的抬起来，目光在聚集到那人身上时，却突然恢复了一刻的清明，那是个和尚，青色的长袍上没一个泥点，雨水到他面前会被无形的推开，没有头发的点缀，更突显了他五官的优越，丰神俊朗，气质冷清。于是她问：“你是西天之上的神佛吗？”

对上伽苓呆呆的表情，那人微微一笑，谦和有礼，“贫僧了凡，是晏安寺的和尚。”

“晏安寺？”伽苓认真的想了想，自顾自的回答道：“不知道。”然后又转过身，想继续行走。

“姑娘可是不知该去往何处？不若与贫僧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