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服饰上虽没有代表无为山的鸢尾花,但伽苓态度却说明了一切。一个来自无为山,幻术又登峰造极之人,定是南衡仙尊最宠爱的小徒弟——伽苓无疑了,南衡仙尊綦岚凶名远扬,谁也不想卷进无为山和驼铃峰的私怨中去。
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时,伽苓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她轻轻的抚摸着小可儿的脑袋,未剃干净的发茬有些刺手,伽苓扬起嘴角,像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这个不合时宜、不合地点的客舍笑得肆意妄为。
“在下驼铃峰李文智,还望伽苓师妹息怒,我驼铃峰对南衡仙尊绝无不敬之意!怕是有些许误会,仙门大会召开在即,也望师妹大局为重啊!”
“既如此,你大可自行解了这幻术。”满是嘲讽的瞥了一眼李文智,伽苓牵着孩子的手转身离去,“若是解不开,就让他在这儿忏悔半个时辰,想来我师尊便也能宽恕于他。”
“伽苓师妹莫要欺人太甚!”
伽苓虽修为平平,但却在幻术上颇有建树,她笃定这李文智解不了自己的幻术,更知晓一个恼羞成怒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所以并不是毫无准备的将背后暴露给敌人,她握紧小可儿的手,以防误伤到这孩子,伽苓只是想让他陪自己玩儿,之后便打算送回去的,可得保护好了。
驼铃峰的人都蓄势待发,而伽苓也准备好了随时祭出法器,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从楼上跳下来的人转而吸引了所有目光,绛色衣袍上的大片鸢尾刺绣也不显得喧宾夺主,尽情在这鲜艳底色上绽放,黑发被镶玉鎏金冠束成高高的马尾,其间坠落的赤红发带随着发丝交织飞舞,这身打扮让人对他的身份一目了然。降峤轻蔑一笑:“怎么?驼铃峰这是想和无为山宣战吗!”
是啊,若是此时与伽苓动手,便是公开向无为山宣战,南衡仙尊实力强悍,十大仙门也多有忌惮,不是一个小小的驼铃峰可以与之抗力的,但若就放任周都在这大堂跪足半个时辰,那驼铃峰就真成了仙门百家的笑话了!
降峤的到来使得气氛更加凝重,他挡在伽苓身前,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这还是伽苓第一次见到如此正经的降峤,似乎连身量都高大了许多,给人满满的安心。
驼铃峰冒犯自家师尊在先,无论是伽苓还是降峤都绝不会轻易罢休!
“阿弥陀佛!”只是温和的一句,便让这僵局土崩瓦解,迎面而来的是晏安寺的佛修,伽苓看着领头之人的面孔,逐渐呆滞了目光,似乎连呼吸都被忘却了,只有无法控制的心脏随着那人的走近而“扑通”加速。他身量高,模样俊,步履稳健,同一般和尚的慈眉善目不同,他的目光藏着些许凌厉,虽和颜悦色仍能让人心生臣服,晏安寺的佛修没有俗世的和尚那么多规矩,他们对僧衣的颜色样式少了禁忌,素白的衣袍简单干净,脖子上挂着一串紫檀佛珠,手上掐捻着一串菩提子,如遗世独立。
这届仙门大会由晏安寺主办,走在队伍前方的佛修必然会是在场的最德高望众者,虽是个生面孔,但也丝毫不影响众人的信服,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佛修的发话,却没想到一对夫妇从晏安寺的队伍中跑出来,用尖锐的声音嘶吼道:“我的儿啊!”
他们满脸憔悴,步履蹒跚,在一群修仙中人里显得格格不入,死死盯着伽苓身旁的小孩子,便想要伸手去拉他,但小可儿满是疑惑,他不认识这夫妇,躲在伽苓的身后不肯出来。稚嫩的嗓音还在发颤:“娘亲!我怕!”
那女人错愕之后便痛哭了起来,拉着自己的丈夫跪下来哀求:“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啊!都是我们的错!小可儿年幼,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您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吧!求求您了!”
面对一个劲跪地磕头的夫妇,伽苓感到十分无措,那双她曾在梦里思念过无数次的眼睛终于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时,伽苓却立刻僵硬了身体。
他一定看出来了吧!自己所下的幻术强迫周都跪在地上忏悔,强制夺走了属于小可儿的记忆,又逼得这对凡人夫妇苦苦哀求。他会怎么想我呢?伽苓慌张的抬起头,她想解释的,可是对上那双冷漠又疏远的眸子,伽苓却再也无法开口了,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她害怕那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害怕得想要逃离。
“伽苓?”降峤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紧握着伽苓冰冷的手,尽是担忧,但也没有多问什么。降峤早已传出消息,无为山的大部队片刻便能到达,晏安寺推崇顺应自然,更不至于掺和无为山和驼铃峰的恩怨,伽苓何至如此啊?
在浴仙台下闹事,或许是没有给足晏安寺面子,但也不至于让伽苓如此失态才对,想来还是太过年轻,李文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反击的机会:“身为修仙之人,强抢凡人稚子当做游戏,伽苓师妹还真是如传闻一般任性妄为呢!此事损及仙门名誉,无为山又该作何解释!”
无为山和驼铃峰的矛盾无人插手,但此事确实有损仙门名誉,怎能做到独善其身,况且,这夫妇是跟着晏安寺来的,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去猜测晏安寺的态度呢?
“无为山仗势欺人惯了,如今竟向凡人动手!真是丢尽了仙门百家的脸面!”
“南疆的小妖女,这可不是你们无为山,容不得你放肆!”
“说得对!还不快将人孩子还回去!”
……
掐捻菩提子的动作停顿了,随即震发出一股清冷的气波,瞬间席卷至全场,强势堵住了悠悠众口。“贫僧了凡,此次仙门大会将由晏安寺主理,照顾不周,还望各位仙友海涵。”
了凡之名如雷贯耳,早已跨入仙境的他被尊为空峒大师,成为仙门执法堂上座,如今更是修得半佛之身,实乃古往今来第一人,放眼整个仙门百家获得仙籍之人屈指可数,而这最赋盛名、最为神秘的一位,竟就这样轻易露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