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危机四伏
“呜——!!!”
怀里包裹中的四颗泣血果,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耳膜般的凄厉尖嚎!那声音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濒死般的绝望嘶鸣,尖锐得仿佛能刺穿灵魂!惨白的“人头”果实在我破褂子底下疯狂地弹跳、蠕动,五官扭曲到极致,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青衫书生!
就是他!仅仅是被他目光注视,就引发了泣血果如此剧烈的反应!比昨夜面对锁链怪物时强烈十倍!百倍!
这根本不是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刚才那点病态的、想靠卖果子换吃食的念头被碾得粉碎!跑!必须立刻跑!离这个笑得温润如玉的怪物越远越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脚掌的剧痛和虚弱的身体。我甚至顾不上看那书生的反应,猛地将地上的破褂子包裹死死抱在怀里,用尽全力向旁边人堆里撞去!
“哎哟!”
“小叫花子找死啊!”
“什么东西撞我?”
人群被我撞得一阵骚乱,怒骂声四起。混乱成了我最好的掩护。我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腿脚和箩筐的缝隙里拼命钻挤,怀里泣血果的尖嚎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但那冰冷的恐惧感如影随形!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润却比毒蛇更阴冷的视线,牢牢地钉在我的背上!
“小兄弟,何必急着走?”青衫书生那温和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人群的喧嚣,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你这果子,我很感兴趣。价钱,好商量。”
商量个鬼!被你看上,怕不是连皮带骨都要被你“商量”了去!
我头也不敢回,只管闷头往前冲!包子铺的热气就在前方不远处,食物的香气此刻却成了催命的诱惑。不能停!集市尽头!往人少的地方钻!
就在我即将挤出人群,冲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后巷时——
“锵!”
一声冰冷、短促、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猛地从集市入口方向炸开!
这声音……这声音我死也忘不了!
是刀鞘磕碰的声音!是那种制式长刀、精铁刀鞘与腰间甲片碰撞发出的、属于军伍的、带着冰冷杀伐之气的声响!
乱葬岗的雨夜里,闪电照亮的那一瞬,那个黑甲身影腰间,就悬着这样一把刀!
玄煞卫!
他们追来了!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前有笑面虎,后有追命刀!这小小的黑山镇集市,瞬间变成了天罗地网!
怀里的泣血果似乎也感应到了新的、同样致命的威胁,尖嚎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混乱和尖锐,四颗果子在我怀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衣而出!
“在那里!”
一声低沉的、毫无感情起伏的断喝响起!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散开!几个原本在挑拣菜叶的农妇尖叫着跌倒在地。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集市入口。
三个身影,如同三尊冰冷的铁塔,矗立在清晨微光与集市烟火气交织的土路尽头。
清一色的玄色轻甲,覆盖着胸腹和肩臂,甲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波澜、如同寒潭死水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扫视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腰间悬着制式的狭长腰刀,刀柄乌黑,刀鞘冰冷。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魁梧,气息沉凝如山岳,腰间除了长刀,还悬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令牌中央,赫然刻着一个怒目獠牙、额绕云雷的狰狞鬼面!
云雷鬼面!破庙古井灵泉雾气凝结出的图案!就是他们!
为首的魁梧玄煞卫,那双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抱着破包裹、正欲钻进后巷的我!他腰间那枚玄铁令牌,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祭钥!邪器气息!拿下!”魁梧玄煞卫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毫无波澜地下令。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
他身后左右两名玄煞卫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动了!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沉重的军靴踏在泥泞的土路上,却只发出极其轻微的闷响!两股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哭喊声、尖叫声、推搡跌倒声混作一团!集市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跑!往巷子里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用尽吃奶的力气,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后巷!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贴着我的后脑勺掠过!是弩箭!带着冰冷死亡的气息,狠狠钉在了我前方巷子两侧的土墙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怀里的泣血果尖嚎到了顶点!其中两颗较小的果实,在极致的恐惧和剧烈的颠簸下,猛地炸裂开来!
“噗嗤!”
惨白的果皮如同被吹爆的气球,瞬间四分五裂!里面不是果肉,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暗红色浆液!这些浆液如同活物般溅射出来,一部分喷溅在巷子两侧的墙壁和杂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另一部分则混合着爆裂的果皮碎片,形成一团短暂的血色雾气,弥漫在狭窄的巷口!
“嗯?”追在最前面的一名玄煞卫显然没料到这诡异的变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甲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惊疑。
就是这瞬间的阻滞!
我借着血雾的遮掩和爆裂果浆的阻碍,像受惊的老鼠,不顾一切地扑向巷子深处!脚下踩到湿滑的烂菜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怀里的包裹又掉出一颗泣血果,滚落在泥泞里,兀自发出尖锐的哭嚎。
“追!”魁梧玄煞卫冰冷的声音穿透混乱,他本人并未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鹰隼,越过混乱的集市和狭窄的巷口,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的目标,显然不止我一个!
剩下的那名玄煞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血雾弥漫的巷口,无视那具有腐蚀性的浆液和刺鼻的血腥味,紧追不舍!
巷子又深又窄,七拐八绕,堆满了破烂箩筐、朽木和不知名的垃圾。我凭着乞儿钻洞扒缝的本能,在狭窄的空间里亡命奔逃。身后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玄煞卫的体能和速度远超我这个饿得半死的乞儿!
怀里的泣血果只剩下最后一颗,也是最初最大的那颗,它的尖嚎已经带上了一种嘶哑的绝望。血蠕皮卷紧贴着我的胸口,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要死了……要被抓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就在巷子即将拐过一个堆满破瓦罐的拐角时——
“呼啦!”
斜刺里,一只枯瘦、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猛地从旁边一个低矮的、用破油毡布搭成的棚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力量不大,却极其突然和精准!
“啊!”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又是玄煞卫的埋伏,下意识就要挣扎尖叫!
“嘘——!小娃子!这边!快!”
一个沙哑、急促、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
我惊恐地扭头看去。
棚子口,一个穿着油腻破烂棉袄的独眼老头正探出半个身子。他头发花白凌乱,脸上沟壑纵横,一只眼睛浑浊不堪,用一块脏兮兮的黑布蒙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急切,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他身后是一个简陋的馄饨挑子,炉膛里炭火将熄未熄,一口铁锅冒着微弱的热气。
是那个卖馄饨的独眼叟!
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明明在集市另一头!
“想活命就别出声!进来!”独眼叟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将我往他那狭窄、散发着浓重猪油和葱蒜混合气味的棚子里拽!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拐角!巷子那头传来玄煞卫冰冷的声音:“这边!”
来不及思考了!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独眼叟拖进了棚子。他动作极快,在我进来的一瞬间,就把那块油腻厚重的破油毡布帘子放了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入口。棚子里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炉膛里一点微弱的炭火红光,映照着独眼叟那只独眼里闪烁不定的光芒。
“蹲下!别动!别出声!”他急促地命令道,声音压得如同耳语。
我抱着仅剩一颗泣血果的包裹,蜷缩在馄饨挑子后面最黑暗的角落里,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嗒…嗒…嗒…”
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停在了棚子外面,咫尺之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怀里的泣血果似乎也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那凄厉的尖嚎骤然停止,只剩下极其细微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搐呜咽。血蠕皮卷在我胸口疯狂搏动,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肉!
独眼叟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拿起勺子,搅动着锅里仅剩的一点浑浊面汤,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沙哑难听。
油毡布帘子纹丝不动。
外面的脚步声在原地停留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厚厚的油毡布,在棚子内扫视。那感觉,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
独眼叟搅动面汤的勺子,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碰撞声。他那只独眼半眯着,浑浊的眼珠盯着微微晃动的帘子,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弧度。
终于,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声音没有进入棚子,而是继续朝着巷子更深处追去了!越来越远!
走了?
我几乎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独眼叟停止了搅动,放下勺子。他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潭般凝视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在我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裹上、在我沾满污泥和血渍的破烂衣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我左脚那被简单包扎、依旧渗着血的伤口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旁边一个破木桶里,舀起一碗浑浊的、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面汤——或者说是煮馄饨剩下的汤底。又从挑子底下摸出一个缺口的大海碗,将那浑浊的热汤倒了进去。
然后,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猪油和廉价香料气味的浑汤,递到了我的面前。
“趁热,吃。”沙哑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愣住了。看着眼前这碗浑浊油腻、飘着几星油花和可疑葱末的汤,胃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和疑虑。
吃?还是不吃?
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的独眼叟,是敌是友?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
“嗡——!”
一直紧贴着我胸口疯狂搏动的血蠕皮卷,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度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皮肉上!
“呃!”我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怀里的泣血果也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那颗仅存的惨白“人头”猛地一颤,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
不是预警!是……共鸣?
我惊骇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卷一直被我贴身藏着的血蠕皮卷,此刻正隔着破烂的单衣,散发出妖异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皮卷上传来!我捂在胸口的左手,不受控制地被它牵引着,按在了皮卷之上!
掌心接触到皮卷的瞬间!
“嘶啦——!”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撕开!那温热、粘腻、如同活物般搏动的皮卷,在我掌心猛地自行展开!
淡粉色、布满细微褶皱的皮卷表面,此刻如同活了过来!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细小血管般的纹路,在皮面上疯狂地游走、扭动、汇聚!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像无数条饥饿的、细小的血蛇,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皮卷变得滚烫!那游走的血线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皮卷中央。
只见那些疯狂扭动汇聚的血线,正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不断延伸的、如同指路箭头般的暗红轨迹!轨迹的源头,指向我所在的这个棚子,然后……穿透油毡布帘子,指向小巷更深处!指向……黑山镇的深处!
血线所指的尽头,似乎还在不断延伸、扭曲,最终指向一个模糊的、被血线重点勾勒出的轮廓——
一口……井的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和铁锈味道的阴风,不知从巷子哪个角落吹来,掀起了油毡布帘子的一角。
帘外,巷子深处,一个撑着猩红纸伞、身着素白衣裙、身影窈窕却透着无边死寂的女子身影,如同鬼魅般,静静地站在一片阴影之中。
红伞的边缘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