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那个没有说明书的世界
林默醒来的时候,世界是倒置的。
或者说,是他的世界观倒置了。
原本应该是电脑屏幕的地方,是参天古木交织成的穹顶;原本应该是键盘敲击声的地方,是不知名野兽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腥的铁锈味,那是属于战场的味道,也是属于猎物的味道。
“该死……”林默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幽暗的原始森林深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变成了一套破烂的亚麻长袍,脚上是一双磨得露趾的皮靴。
作为一个前·顶尖金融分析师,林默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计算。
环境陌生,装备为零,体能极差。
生存概率:低于10%。
“穿越……吗?”林默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性地想要扶一下眼镜框,却只摸到了空气。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他一起穿越的黑色笔记本,和一支还能出水的钢笔。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在这个没有数据、没有系统的世界里,他需要用自己的大脑,重新定义“魔法”。
林默并没有贸然行动。他在原地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他记录了阳光透过树叶的角度来判断方位,记录了鸟叫声的频率来感知危险等级。
直到黄昏降临,危险终于找上门了。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一头身长超过五米的巨型蜥蜴,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它的爪子踩在枯枝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那一双如同灯笼般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了林默这个渺小的人类。
【熔岩毒蜥】。
这是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魔兽,吐息能融化钢铁,鳞片能抵挡刀剑。
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这是必死的局。
“如果你是战士,现在应该拔剑冲锋了。”林默看着步步逼近的巨兽,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声音却异常平稳,“如果你是刺客,现在应该试图绕后。但很可惜,我只是个法师。”
他举起了手中那根看起来像烧火棍一样的木法杖。
熔岩毒蜥似乎被这个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灼热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暗红色的火球在它喉咙中凝聚。
“轰!”
火球呼啸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林默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躲不掉。
在火球即将吞噬他的瞬间,他猛地将手中的法杖插入地面,同时按下了法杖顶端机关——那是他用三个小时制作的简易杠杆装置。
“咔嚓。”
机关触发。
早已被他用冰系初阶魔法(通过压缩空气中的水分)冻结得脆弱不堪的一块巨大悬石,在机关的撬动下,伴随着上面覆盖的积雪,轰然坠落。
这不是攻击,这是陷阱。
巨石砸在火球必经的路径上,虽然瞬间被高温融化成了水蒸气,但那股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却改变了火球的轨迹。
“轰——!!!”
火球擦着林默的肩膀炸开,将他身后的古树瞬间化为灰烬。林默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树干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还没完。
趁着毒蜥因为视线被水蒸气阻挡而迟疑的瞬间,林默从怀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样东西——一瓶混合了乙醚草和打火石粉末的瓶子。
他咬碎瓶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掷向毒蜥的眼睛。
“砰!”
粉末炸裂,刺鼻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毒蜥的头部。乙醚草的麻痹效果让毒蜥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疯狂地甩动头部,撞向周围的树木。
而林默,已经来到了它的脚下。
“你以为我是法师,所以我只会远程攻击?”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尽管他的肋骨已经断了两根。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灌注到法杖尖端,不是为了释放魔法,而是为了引爆法杖内部早已刻画好的“爆破符文”。
“这就叫……斩首行动。”
林默跳上毒蜥的前爪,借着它甩动的惯性,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它的头颅。在距离毒蜥眼球只有半米的地方,他将法杖狠狠地刺入了毒蜥的鼻孔——那是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再见了,大蜥蜴。”
林默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森林中回荡。
熔岩毒蜥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林默被爆炸的余波再次掀飞,这一次,他没有再站起来。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火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开局太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在一片柔软中醒来。
没有冰冷的地面,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薰衣草香气。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灯光。那是一盏挂在床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水……”林默沙哑地开口。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立刻递过了一杯温水。
林默顺着那只手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棉麻长裙,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森林深处的清泉,倒映着林默狼狈的身影。
“你醒啦?太好了。”少女的声音软糯轻柔,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一丝惊喜。
林默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喉咙的灼烧感消退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并不算宽敞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羊毛毯。
而那个少女,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沾血的布条——那是刚刚换下的绷带。
“是你救了我?”林默问,警惕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嗯。”少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我叫夏清婉。昨天在森林里采药,看到你躺在毒蜥的尸体旁边,吓了我一跳呢。”
夏清婉?
林默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在森林边缘的小木屋。爷爷不让我离村子太远,说森林里有怪物。”夏清婉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林默检查伤口,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他,“你的伤好重,肋骨断了两根,还有严重的烧伤。要不是……要不是我会一点治愈魔法,你可能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林默看着她。
这是一个辅助。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辅助。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竟然敢独自走进那种危险的森林,还救了一个陌生人。
“谢谢你。”林默真诚地说道。
夏清婉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治愈系的笑容:“不用客气,爷爷说过,医者仁心,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多。林默隐瞒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说是一个落魄的流浪法师。而夏清婉则像只快乐的小鸟,给他讲森林里的花草,讲远处的落风镇,讲她的梦想。
“我想成为一名伟大的辅助。”夏清婉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默,“我知道我很笨,也没有战斗力,但是我想变强,想学会更厉害的治愈魔法,想保护大家……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林默看着她那双充满憧憬的眼睛,心中那座由理性和算计筑成的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会有那一天的。”林默轻声说道,“只要你不放弃。”
夜深了。
夏清婉似乎是照顾了他一整晚,实在太困了。她趴在床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林默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想下床,却发现身体依然虚弱无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他是夏清婉的爷爷。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清婉,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悲伤。
林默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
过了许久,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目光。他转过头,对林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拉过一条毯子,盖在夏清婉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走到林默的床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床头。
“这里面是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这枚‘初阶魔法师徽章’。”老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能杀掉熔岩毒蜥,还能活下来,你不是一般人。”
林默愣住了。
“爷爷……”
“清婉这孩子,心地太善良,也太单纯了。”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想去外面的世界,想成为英雄。可是我老了,护不住她了。我知道你要去落风镇,对吗?”
林默点了点头。
“带她走吧。”老人突然抓住了林默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不想看着她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枯萎。她有天赋,也有勇气,她需要一个……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聪明、谨慎,又能保护她的人带带她。”
林默看着老人,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夏清婉。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林默问,“带上一个拖油瓶,对我来说只有坏处。”
老人没有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林默:“这是我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本古籍残卷,里面记载了一些失传的辅助魔法理论。我想,这对你应该有用。”
林默接过书册,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这……”
“这是交易。”老人松开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带她去落风镇,教她成长。作为回报,这书归你,我的积蓄也归你。只要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哪怕只是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熟睡的夏清婉。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在做一个关于魔法和星辰的美梦。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孑然一身,虽然聪明,但也孤独。
或许……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好。”林默合上了那本古籍,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答应你。”
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他深深地向林默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林默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油灯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夏清婉恬静的睡颜。
“辅助吗……”林默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行吧,那就让我这个‘前·金融分析师’,来教你怎么辅助我这个‘法师’吧。”
他伸出手,轻轻帮夏清婉拨开了挡在额前的碎发。
“晚安,我的……第一个队友。”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
夏清婉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林默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在写写画画。
“早啊。”林默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早……啊!”夏清婉突然想起了什么,脸瞬间红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睡着了!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我去叫爷爷给你做饭……”
“不用了。”林默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爷爷已经走了。”
“走了?”夏清婉愣住了。
林默指了指床头的信和那个布袋:“他说他去后山闭关修炼了,让我们不用管他。还有,他让我带你一起走,去外面的世界变强。”
这是林默昨晚编造的谎言。他不想让夏清婉背负离别的悲伤,至少现在不想。
夏清婉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红红的。
“爷爷……”
“好了。”林默走下床,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是爷爷的决定,我们就不能辜负他。收拾东西吧,我们要出发了。”
夏清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嗯!我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
小木屋前。
夏清婉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篮,里面装满了草药、干粮和爷爷给她的护身符。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绿色劲装,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柔弱,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
林默则背着那把木法杖,手里拿着那本古籍,腰上挂着老人给的钱袋。
“准备好了吗?”林默问。
“嗯!准备好了!”夏清婉大声回答。
“那走吧。”
林默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夏清婉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的背影上。
他们的前方,是通往落风镇的小路,也是通往未知与冒险的大门。
“林默哥哥。”走了一会儿,夏清婉突然开口。
“嗯?”
“如果遇到危险,你会保护我吗?”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夏清婉那双清澈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了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然后撕下那一页,递给了她。
夏清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伤你分毫。——你的法师,林默。”
夏清婉看着那行字,脸上绽放出了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把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嗯!我也会努力变强,不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