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工程师:第5章 四行仓库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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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四行仓库侧翼

鸡叫头遍时,陈老汉家的土院已经亮起了油灯光。灯芯是用棉线搓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墙面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狗剩爹蹲在灶台边的青石上打磨铁皮,锉刀在铁皮上划过,发出“沙沙”的细响,火星子溅在沾着油污的蓝布褂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他却浑然不觉——这褂子是十年前在上海铁厂当学徒时师傅送的,肘部早就磨破了,用粗麻布打了三层补丁,现在又添了新的烫痕。

他手里捏着块巴掌大的铁皮,厚度刚好两毫米,是昨晚从炮楼废墟里捡的日军罐头壳。这铁皮材质是低碳钢,延展性好,适合做诡雷的触发片。狗剩爹眯着眼,用锉刀细细修整边缘,每一下都控制着力道,确保触发片的平整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李师傅,歇会儿再弄吧,锅里的红薯快熟了。”陈大娘往灶膛添了把松针,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她眼角的皱纹格外清晰。

灶台上摆着十几个粗瓷碗,碗沿都有不同程度的豁口,每个碗里却都卧着个金黄的鸡蛋——这是全村凑出来的家底。今早天不亮,陈老汉就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敲门,东村的王寡妇把给孩子留的鸡蛋捐了,西村的张木匠连最后两个种蛋都拿了出来。“孩子们要去打鬼子,得吃点好的,不然哪有力气扛枪。”陈大娘用围裙擦了擦碗沿,声音里带着颤。

狗剩爹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锉刀而变形,凸起的关节囊泛着红。他把铁皮举到灯前,对着光看了看,确认边缘没有毛刺才放下:“赶早不赶晚,林先生说今晌午就得出发。这触发片得趁手,差一厘都可能误事。”他脚边堆着十几个铁皮罐头,都是昨晚从炮楼废墟里捡的,罐口被撬平,边缘用砂纸磨得光滑,“这些做手榴弹壳刚好,就是少了些引信管。上次在铁厂,做步枪弹壳的引信管得用专用车床,现在只能将就了。”

狗剩爹这话没说完,林致远就掀开门帘走进来,军帽上还沾着晨霜,帽檐下的睫毛挂着细小的冰粒。他一夜没怎么睡,借着油灯在土墙上画满了草图,从诡雷结构到巷战工事,密密麻麻的线条里还标注着尺寸——触发片厚度 2mm、聚能罩锥角 60°、路障高度 1.2m。墙角堆着几卷从炮楼缴获的铁丝,粗细不一,还有捆成捆的导火索,上面印着“满洲火药厂”的字样。

“引信的事我来想办法。”林致远把军帽摘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霜,“用步枪子弹壳改造,把弹头拔掉,里面填上黑火药,再用蜡密封,能当简易引信管。”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几发步枪子弹,是缴获的日军 6.5mm友坂弹,“子弹壳的长度刚好 5厘米,装的黑火药量够引爆炸药,还能防水。”

张铁山跟在后面进来,肩上扛着挺捷克式机枪,枪管上的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挺机枪是李排长用命换来的,枪托上还留着弹痕,是上次苏家桥战斗时被日军子弹擦过的痕迹。“刚才村口来了个传令兵,是 88师的,胳膊上缠着‘四行仓库’的白布标。”张铁山把机枪靠在墙角,机枪的散热片还带着上次战斗的焦痕,“他说让咱们上午十点前到四行仓库西侧的晋元路集合,配合大部队打牵制。”

他从怀里掏出张揉皱的地图,纸边都磨破了,是用日军的军用地图改的,上面用红铅笔圈着“四行仓库”四个字,周围密密麻麻标着日军据点——北有铁路桥据点,东有煤气厂碉堡,南有苏州河岗哨。张铁山把地图在灶台上铺开,指节敲着地图上的铁路线:“传令兵说鬼子昨晚增了一个中队,还有三辆装甲车,从吴淞口方向调过来的。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拖到天黑,等大部队撤完再走。”

林致远凑过去看地图,指尖划过晋元路的位置,那里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纵横交错的小巷像蜘蛛网一样,最窄的巷子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这里是租界边缘,地形复杂,鬼子的装甲车开不进来,但咱们的退路也容易被堵死。”他指着地图上的苏州河,“要是鬼子从河对岸架机枪扫射,咱们连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龟儿子的小鬼子占着坦克大炮,咱们只能在巷子里跟他们磨。”张铁山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灶台上,很快凝成了小冰粒,“上次在罗店,咱们就是靠巷子战拖了鬼子三天,这次也一样。”他摸了摸腰间的鬼头刀,刀柄上的红布已经褪色,那是他娘在四川老家缝的,“只要能守住,四行仓库的弟兄们就能多撑会儿。”

这时,周富贵带着小石头和王二柱走进来,每人背上都扛着沉甸甸的麻袋,麻袋上印着“洋面粉”的字样,是从废弃的面粉厂捡的。“林先生,硝铵炸药都分装好了,一共十二包,每包五斤,用油纸包了三层。”周富贵把麻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麻袋角因为装得太满而裂开了小口,露出白色的硝铵颗粒,“狗剩捡的那些铁皮罐头,俺们都用碱水刷干净了,去掉了里面的锡层,能做二十个手榴弹。”

周富贵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磨好的硫磺粉和木炭粉,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分开装着:“按你说的比例,硫磺一成五,木炭半成,都过了细筛,没有杂质。”他的手上沾着黑色的炭粉,指甲缝里都嵌着灰,“俺们磨了半夜,生怕磨得不细影响威力。”

狗剩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是用陈大娘的嫁妆布做的,米白色的布上还绣着朵小梅花。他走路还一瘸一拐,左脚不敢用力,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墙。“俺爹教俺卷铁皮了,这罐头盒能做成聚能罩,跟上次炸铁丝网的一样。”他手里拿着个卷成漏斗状的铁皮,铁皮边缘还不太整齐,却能看出聚能罩的雏形,“俺试了三次才成,第一次卷得太扁,第二次锥角太大,第三次才刚好。边缘还得再磨磨,不然聚能效果不好。”

林致远接过铁皮罩,用手指量了量锥角,拇指和食指张开的角度刚好对着灯芯的光:“六十度刚好,聚能效应最强。等会儿路上找块细砂纸,把内壁打磨光滑些,减少能量损耗。”他把铁皮罩递给狗剩,又从背包里掏出个帆布包,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硝酸甘油,“这里面是硝酸甘油,跟硝铵按一比三混合,威力能再提一成,但得小心,这玩意儿怕震。”

狗剩接过铁皮罩,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揣着个宝贝:“俺知道,俺爹说过,烈性炸药都得轻拿轻放。上次在铁厂,有个师傅不小心把硝化甘油掉在地上,炸得整个车间都塌了。”他说着,还拍了拍怀里的铁皮罩,生怕它掉了。

吃过早饭,队伍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陈老汉牵着两头毛驴走过来,驴背上驮着捆好的柴火和水桶,柴火用麻绳捆得结实,水桶是用铁皮做的,上面印着“上海自来水厂”的字样。“这两头驴能帮着运东西,路上还能喝驴奶。”陈老汉用袖子擦了擦驴头上的霜,“俺给你们烙了二十张饼,都用油纸包着,能放三天。饼里加了盐,饿了就啃两口,能顶饿。”

他往林致远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蒲公英,还有几棵晒干的车前草:“这是治伤的草药,艾草煮水敷伤口能消炎,蒲公英泡水喝能清热解毒。你们多保重,要是受伤了,就用这草药先对付着。”陈老汉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是常年种地磨出来的,“俺已经让村里的后生们盯着鬼子的动向,要是有情况,就去给你们报信。”

张铁山把机枪架在驴背上,用绳子固定好,机枪的枪口对着后方,避免走火。“老乡放心,等打跑了鬼子,俺们还回来吃你家的红薯粥。”他拍了拍陈老汉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陈老汉踉跄了一下,“到时候,咱们还得请你家陈大娘多烙几张饼。”

陈大娘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小石头缝的护膝:“小石头年纪小,腿上得保暖,不然冻坏了以后就走不了路了。”她把护膝递给小石头,又摸了摸他的头,“打鬼子的时候要跟紧大人,别乱跑,知道吗?”

小石头接过护膝,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也红了:“大娘放心,俺会跟紧林大哥,还会帮着打鬼子。”他把护膝套在腿上,大小刚好,暖暖的感觉从膝盖传到全身。

队伍沿着田埂往西北走,两头毛驴的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蹄子缝里还沾着枯草。狗剩爹牵着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砍柴刀,刀身是用铁轨钢磨的,锋利得能砍断碗口粗的树。他时不时砍断挡路的荆棘,荆棘的刺勾住他的蓝布褂,扯出细小的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林致远和张铁山走在中间,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望远镜是缴获的日军九八式,镜片有些模糊,却能看清远处的动静。“林先生,你说这四行仓库真能守住吗?”小石头凑过来问,他怀里抱着个铁皮罐头,里面装着磨好的火药,罐头口用布塞着,走路时格外小心,生怕火药洒出来。

林致远望着远处灰蒙蒙的上海城区,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像一条条黑蛇,缠绕在天空中。他知道四行仓库保卫战的结局,八百壮士坚守四天四夜,击退日军多次进攻,最后奉命撤退,这场战斗成了淞沪会战中最悲壮的一页。“能守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让他们后退。”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手指碰到少年的头发,粗硬的发质里还沾着草屑,“等会儿到了阵地,你跟在周叔身边,别乱跑。周叔经验丰富,能保护你。”

小石头点点头,把怀里的铁皮罐头抱得更紧了:“俺知道,俺不会乱跑的。俺还要学造手榴弹,以后造更多的武器打鬼子。”他想起赵大栓,那个总是骂他“小屁孩”却会把窝头分给他的老兵,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替赵大栓多杀几个鬼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零星的枪声,像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林致远举起望远镜,看见远处公路上有几辆日军摩托车驶过,车斗里架着轻机枪,是日军的九三式摩托车,速度很快,车后扬起滚滚尘土,在晨光里形成一条黄龙。“快躲进庄稼地!”林致远低喝一声,率先钻进路边的麦田,麦田里的麦子早就收割完了,只剩下枯黄的麦茬,扎得脸生疼。

众人刚趴下,摩托车就驶了过去。林致远从麦秆缝隙里看过去,摩托车上的日军穿着土黄色军装,袖口和裤脚都扎得很紧,钢盔上的樱花标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每个日军的腰间都别着军刀,手里还握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是鬼子的巡逻队,大概五个人,三辆摩托车。”林致远轻声说,手指紧紧握着望远镜,指节泛白,“等他们过去咱们再走,别暴露目标。”

摩托车走远后,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前方出现了成片的房屋,断壁残垣间冒着黑烟,那是被日军轰炸过的闸北城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还有煤气泄漏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吐。路边的水沟里漂浮着残缺的尸体,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胳膊,还有个女人的尸体怀里还抱着个死去的孩子,孩子的小手还紧紧抓着女人的衣服,衣服被鲜血染红,结成了硬块。

“龟儿子的小鬼子,下手真狠。”张铁山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里冒着火。他看见路边躺着个老大娘,手里还握着个绣花针,针上缠着半块红布,应该是在给前线的儿子做鞋垫时被炸死的。张铁山忍不住别过了头,喉咙里像堵着块石头,说不出话来。

林致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窒息般的疼。他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淞沪会战的伤亡数字,知道这场战役中国军队伤亡超过三十万,但当亲眼看见这人间炼狱时,那些冰冷的数字突然变成了鲜活的生命——会绣花的大娘、抱着孩子的母亲、握着铅笔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背包上的工具刀刀柄上反复摩挲,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些——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活着才能报仇,才能让这些牺牲的人不白死。

走到晋元路口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路口的断墙上靠着个国军士兵,穿着灰布军装,军装的肘部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却还握着支汉阳造步枪,枪托上刻着个“王”字。看见他们,士兵立刻站直了身体,因为受伤而有些摇晃:“是川军的弟兄吗?张团长在前面等着呢。”

这士兵叫王三,是 88师的,昨天在战斗中被弹片划伤了胳膊,却还坚持在路口接应援军。“昨晚鬼子攻了一夜,咱们的伤亡太大了,现在能战斗的只剩不到两百人。”王三说着,咳嗽了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张团长急得满嘴燎泡,就盼着你们来呢。”

跟着王三往前走了几百米,来到一处废弃的面粉厂。厂房的铁门被炸得变形,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上面还留着弹孔。厂房里站着几十个士兵,有穿德械师军装的,也有跟他们一样穿川军制服的,还有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是自愿来帮忙的民夫。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走过来,肩上扛着上校军衔,军装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旧整齐。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正是 88师的张团长。“你们可算来了。”张团长握住张铁山的手,他的手很有力,却因为长时间握枪而有些颤抖,“昨晚鬼子攻了一夜,从凌晨两点到天亮,发动了五次冲锋,咱们的工事被炸平了三次。”

张团长指着厂房墙上的地图,地图是用面粉厂的包装纸画的,上面用墨汁标着日军的位置:“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几条街巷——晋元路西侧的福安巷、太平巷和吉祥巷,从侧翼牵制日军,不让他们靠近四行仓库的西墙。四行仓库的西墙有几个射击孔,是咱们的主要火力点,要是被鬼子占了,仓库里的弟兄就危险了。”

林致远凑过去看地图,张团长指的区域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纵横交错的小巷像蜘蛛网一样,最窄的巷子只有一米宽,最宽的也不过三米。“这里的地形对咱们有利,鬼子的装甲车开不进来,重机枪也不好展开。”林致远说,手指在地图上画着防线,“但得先清理出射击阵地,再设置陷阱,不然挡不住他们的冲锋。鬼子的步兵战术很灵活,肯定会用分组冲锋的方式突破。”

张团长赞许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烟盒,里面只剩下三根烟,他抽出一根递给张铁山,又抽出一根递给林致远:“这位兄弟说得对,我已经让士兵们在巷口筑了工事,用麻袋装满沙土堆成胸墙,但缺少炸药,没法设置障碍。”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根烟递给周富贵,“咱们的弹药也不多了,每挺机枪只剩三百发子弹,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二十发。”

“炸药我们带了不少,十二包硝铵炸药,还有二十个自制的手榴弹,应该够设置几道防线了。”林致远解开背包,拿出包硝铵炸药,油纸包上印着他写的“硝铵 80%+硫磺 15%+木炭 5%”的字样,“我们可以在主要路口设置诡雷,再用麻袋堆成路障,延缓鬼子的进攻速度。还可以在屋顶上安排观察员,提前发现鬼子的动向。”

张团长眼睛一亮,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那就拜托各位了!我派十个士兵配合你们,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哪里适合设置陷阱,哪里适合架机枪。”他转身喊了声“小李”,一个年轻的士兵立刻跑了过来,这个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很亮,“这是李建国,是本地人,对这几条巷子熟得很,让他跟着你们。”

李建国敬了个军礼,声音很脆:“长官放心,我保证把各位带到各个阵地,还能帮着设置陷阱。”他的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几条巷子的草图,还有鬼子之前进攻的路线,“昨天鬼子从福安巷进攻过一次,被咱们打退了,但也炸塌了不少房子。”

分配完任务,林致远带着张铁山、周富贵、狗剩父子和十个国军士兵往西侧的街巷走去。狗剩爹扛着卷铁丝,铁丝是从炮楼缴获的,粗细刚好能做绊发线。狗剩背着铁皮罐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李建国扶着他,帮他分担了些重量。“林先生,这巷子太窄,要是鬼子用火焰喷射器怎么办?”李建国担忧地问,他昨天见过鬼子用火焰喷射器,火舌能喷十米远,把整个巷子都烧成了火海,“咱们的工事都是木头和麻袋做的,一烧就着。”

林致远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画出了巷子的截面图:“咱们在巷子里挖些浅沟,宽半米,深半米,填上沙土,里面再埋些石块。要是鬼子用喷火器,就往沟里泼水,形成一道水墙,能挡住火舌。”他又在草图上画了几个圆圈,“再在屋顶上安排几个观察员,看见鬼子过来就打信号,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撤退到后面的工事。”

他还想起在上海机器厂时,师傅教过的防火知识:“还可以在巷口堆些湿棉被,棉被里裹着沙土,能挡住火焰。咱们现在就去找些棉被和水桶,提前准备好。”

走到第一条巷口——福安巷,林致远停下脚步。这里是日军进攻的必经之路,巷宽不到三米,两侧是两层的砖房,屋顶上堆着不少瓦片和断梁,有的房梁还悬在半空,随时可能掉下来。“这里设置第一道防线。”林致远指着巷口,“用麻袋装满沙土,堆成半人高的胸墙,留两个射击孔,间距一米五,刚好能架两挺机枪。”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从附近的废墟里搬来麻袋,有的麻袋里装的是面粉,有的装的是沙土,还有的装的是碎砖。周富贵和王二柱负责填麻袋,两人配合默契,周富贵往麻袋里装沙土,王二柱负责扎口,很快就堆起了半人高的胸墙。

林致远则和狗剩爹一起制作诡雷,他把硝铵炸药倒进铁皮罐头,每个罐头装半斤炸药,刚好能炸塌一段砖墙。“把导火索剪成长度十五厘米,燃烧时间刚好三秒。”林致远一边剪导火索一边说,手指捏着导火索的力度很均匀,确保每段导火索的长度误差不超过一厘米,“再用铁丝把罐头固定在门框上,铁丝要留三厘米的活动余量,确保罐头能顺利掉下来。”

狗剩爹点点头,手里的铁丝飞快地缠绕着罐头,他的手法很熟练,是在铁厂做零件时练出来的。“俺再在罐头外面缠层铁皮,做成锯齿状,爆炸的时候碎片更多,杀伤力更大。”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锤,把铁皮敲成锯齿状,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这样就算没炸中鬼子,碎片也能伤着他们,至少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狗剩在一旁帮忙递工具,他手里拿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鱼线、火柴和蜡。“俺来穿鱼线。”狗剩说着,把鱼线穿过触发片上的小孔,打了个死结,“鱼线要拉得紧些,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不容易被发现。”他还在鱼线的末端绑了个小石子,增加鱼线的重量,确保鬼子一碰就能拉动触发片。

小石头和李建国负责挖沟,两人拿着工兵铲,在巷子里挖了条半米宽、半米深的沟。沟里还埋了些铁钉,是从废墟里捡的,有一寸多长,尖朝上埋在土里,上面盖着层薄土和落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大哥,这沟里要不要埋点炸药?”小石头问,他觉得光有钉子还不够,“要是鬼子踩进去,不光脚疼,还能炸他们一下。”

“好主意。”林致远赞许地说,从背包里掏出几小包炸药,每包一两重,“把这些炸药埋在钉子下面,用触发线连接,鬼子踩上去,先被钉子扎,再被炸,能拖延更多时间。”他教小石头怎么连接触发线,怎么调整触发力度,确保只有足够的重量才能引爆炸药。

周富贵和王二柱则在屋顶上设置观察员阵地,他们搬来几块木板,搭在屋顶的横梁上,木板下面用砖头垫着,确保稳固。又用麻袋堆成掩护,高度刚好能挡住身体,只露出观察孔。“林先生,从这里能看见三条巷子的动静,有鬼子过来能提前五分钟发现。”周富贵趴在木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情况,望远镜里能看见日军的据点,隐约有鬼子在走动,“远处的煤气厂有鬼子的岗哨,大概两个人,手里拿着步枪。”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第一道防线终于布置好了。巷口的胸墙后面架着两挺机枪,一挺是捷克式,一挺是日军的歪把子,都是缴获的。屋顶上的观察员已经到位,手里拿着信号旗,红色代表发现鬼子,绿色代表安全。巷子里的浅沟里埋满了钉子和炸药,门框上挂着十几个诡雷,鱼线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林致远检查了一遍,用手碰了碰触发片,确认灵敏度刚好,既不会被风吹动,也不会因为力度不够而不触发。“再去下一个巷口,太平巷,咱们要设置三道防线,层层阻击。”

刚走到第二条巷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屋顶上的周富贵大喊:“鬼子来了!大概一个小队,还有一辆装甲车!从煤气厂方向过来的!”

林致远立刻爬上屋顶,举起望远镜一看,远处的公路上出现了日军的身影,大约三十多人,分成三组,呈品字形前进。前面是一辆九四式装甲车,车身涂着土黄色的油漆,车头上的机枪正对着巷口扫射,子弹打在墙上,溅起阵阵尘土。“快隐蔽!”林致远大喊一声,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时因为脚踝还有伤而踉跄了一下,赶紧躲到胸墙后面。

士兵们立刻各就各位,机枪手趴在胸墙后面,瞄准了巷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林致远握着颗自制手榴弹,手心全是汗,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正面面对日军的大规模进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像要跳出来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在大学军事理论课上学的巷战战术,告诉自己要沉着应对。

装甲车慢慢逼近巷口,车身上的铁板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车头上的机枪还在扫射,子弹打在胸墙上的麻袋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沙土从麻袋里漏出来,胸墙的高度渐渐降低。“等它再靠近些,到了诡雷的范围再炸。”林致远低声说,眼睛紧紧盯着装甲车的轮胎,轮胎上的花纹清晰可见,“它的前轮离触发线还有十米、八米、五米……”

当装甲车的前轮压上埋在地下的触发线时,林致远猛地拉响了手中的手榴弹,手臂用力一甩,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在装甲车的履带中间。“轰隆”一声,手榴弹爆炸了,履带被炸断了一节,装甲车的前轮失去了动力,歪倒在巷口,车头上的机枪也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炸药包也爆炸了,装甲车的后轮被炸飞,车身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像个瘫痪的巨人。“开枪!”张铁山大喊一声,胸墙后面的机枪立刻响了起来,捷克式的“哒哒”声和歪把子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日军。

日军士兵纷纷卧倒,举着三八大盖还击,子弹打在胸墙上,溅起阵阵沙土,有的子弹还穿过了麻袋的缝隙,落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响。一个日军伍长挥舞着军刀,大喊着“冲锋”,试图组织士兵进攻,但刚站起来就被周富贵的冷枪打中,倒在地上不动了。

一个日军士兵想冲过来抢救装甲车,他抱着炸药包,猫着腰往巷口跑。刚迈过巷口的门槛,就碰断了门框上的鱼线。“小心诡雷!”李建国大喊,但已经晚了,门框上的铁皮罐头掉了下来,导火索碰到地面的火星,瞬间爆炸。日军士兵被炸得飞了起来,身体在空中扭曲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溅得满地都是,炸药包也在落地时爆炸,把地面炸出个小坑。

剩下的日军不敢贸然前进,趴在地上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墙上、屋顶上,瓦片和砖块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致远趴在胸墙后面,观察着日军的动向,发现他们正在往后退,似乎想绕到另一条巷子——太平巷进攻。“他们要换路线,快去第二条防线!”林致远大喊着,率先往后面的巷子跑去,手里还抱着机枪。

众人立刻撤到第二条巷口,这里的防御工事比第一条更坚固,巷口堆着更高的麻袋,高度达到了一米五,还在麻袋后面砌了一层砖墙,能挡住子弹。屋顶上还放着几桶煤油,是从附近的杂货店抢的,桶口用木塞塞着,旁边还放着点燃的火把。“等鬼子过来,就把煤油倒下去,点火烧他们!”林致远指着屋顶上的煤油桶,对周富贵说,“你在屋顶上负责倒煤油,我在下面点火,咱们配合好。”

周富贵点点头,爬上屋顶,抱起煤油桶,试了试重量,确保能顺利倒下去。“林先生放心,只要鬼子过来,我保证让他们尝尝火海的滋味。”他还在煤油桶旁边放了些干草,能让火燃烧得更旺。

没过多久,屋顶上的观察员大喊:“鬼子从西边的巷子过来了!大概二十人,手里拿着盾牌!”

林致远立刻爬上屋顶,举起望远镜一看,日军正沿着太平巷往这边走,每人手里都拿着块长方形的盾牌,是用厚木板做的,上面还包着铁皮,能挡住子弹。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盾牌挡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还时不时用竹竿在前面探路,想找出埋在地下的地雷。“他们怕了诡雷,用盾牌挡着,还在排雷。”林致远皱了皱眉,没想到日军的反应这么快,“把煤油倒下去,别等他们靠近,不然盾牌能挡住火。”

周富贵立刻抱起煤油桶,往巷子里倒去。煤油顺着屋顶的瓦片流下去,像一条黑色的小溪,很快漫到了日军的脚下。日军士兵发现了煤油,纷纷往后退,但已经晚了。“点火!”林致远大喊,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柴,划燃后扔向煤油。

“轰”的一声,巷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有两米高,把整个巷子都变成了火海。日军士兵被火包围,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士兵身上着了火,在火里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却越滚火越大。有的想往外冲,却被大火挡住了去路,只能在火里挣扎。“开枪!别让他们跑了!”张铁山大喊,机枪手立刻对着火中的日军扫射,子弹穿过火焰,打在日军身上,溅起血花。

这场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日军死伤惨重,剩下的几个人狼狈地逃跑了,有的还带着火,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林致远从屋顶上跳下来,看着巷子里的火光,火还在燃烧,烤得人脸上发烫。地上躺着十几具日军的尸体,有的被烧死,身体蜷缩成一团,有的被子弹打死,鲜血和火焰混合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让人忍不住想吐。

“快清理战场,把能用的武器捡回来,还有弹药和粮食。”张铁山说着,捡起一把三八大盖,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还有五发子弹,“这枪还能用,保养得不错,给小石头拿着。”他把枪递给小石头,还帮他调整了背带的长度。

小石头接过步枪,兴奋地摸了摸枪管,枪管还是热的,带着金属的温度。这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枪,之前用的都是老套筒,还是别人用过的。“谢谢张叔!”他把枪背在肩上,小心翼翼地跟着周富贵去捡子弹,生怕把枪弄坏了。他还捡起了日军的刺刀,挂在腰间,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战士了。

狗剩爹则在检查日军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几包烟、一些罐头和地图。“这些罐头能当诡雷的外壳,烟留给兄弟们解乏。”他把烟递给林致远,烟盒上印着“旭日”的字样,是日军的军用烟,“林先生,你也抽一根吧,能提提神。打了这么久,也该歇会儿了。”

林致远摆摆手,他从来不抽烟,烟味会让他想起实验室里的化学试剂味,让他不舒服。“咱们得抓紧时间修补工事,鬼子肯定还会再来。”他看着远处的四行仓库,那里的枪声一直没停,还能看见仓库的墙上有新的弹孔,“张团长他们那边也很吃紧,咱们得守住这里,不能让鬼子分兵过去支援。”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把日军的尸体拖到一边,用沙土盖住血迹,避免引来更多的鬼子。又加固了胸墙,补充了诡雷,把缴获的弹药和武器集中起来,统一分配。狗剩爹用日军的头盔做了几个简易的地雷,把炸药放进头盔里,插上导火索,埋在巷口的泥土里,只露出根细细的铁丝。“这头盔地雷威力不小,只要鬼子一脚踩上去,铁丝拉动导火索,就能炸碎他们的脚。”狗剩爹擦了擦脸上的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上次在铁厂,俺们用类似的方法做过爆破装置,效果很好。”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了头顶,却依旧没有暖意,寒风还在刮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灰烬。日军果然又发动了进攻,这次他们来了两个小队,大约四十人,还带来了两门迫击炮,是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能发射高爆弹。迫击炮架在远处的公路上,对着巷口的工事疯狂轰炸,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巷子里,炸得泥土和瓦片乱飞。

“快躲进地下室!”林致远大喊着,拉起小石头就往旁边的砖房地下室跑。这是一间居民的地下室,用来储存粮食的,现在成了临时的避难所。地下室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能透进微弱的光。众人挤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的炮弹声,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头上和肩上。

炮弹在巷口爆炸,泥土和瓦片纷纷落下,胸墙被炸毁了大半,麻袋和砖墙都变成了碎片。林致远趴在地下室的窗口,看见日军的迫击炮还在发射,每发射一发炮弹,炮口就会冒出一团白烟。他心里暗暗着急,这样下去,工事很快就会被炸毁,到时候就只能和鬼子拼刺刀了。

“这样下去不行,得打掉他们的迫击炮。”林致远对张铁山说,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迫击炮阵地,“你带几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沿着铁路边的排水沟走,那里有掩护,不容易被发现。我在这里用机枪掩护你们,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张铁山点点头,挑选了五个身手好的士兵,都是川军里的老兵,每人带了两颗手榴弹和一把步枪。“林兄弟,你们多保重,我们尽快回来。”张铁山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信任,“要是我们没回来,你们就赶紧撤,别硬拼。”

林致远摇摇头:“你们肯定能回来,我会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发子弹,压进机枪弹夹里,“我会用机枪扫射鬼子的步兵,让他们没法靠近迫击炮阵地,你们趁机摸过去,扔手榴弹炸掉迫击炮。”

张铁山带着五个士兵悄悄从地下室的后门绕了出去,后门通往一条小巷,能连接到铁路边的排水沟。林致远则抱起捷克式机枪,爬到地下室的窗口,对着日军的步兵扫射。机枪的“哒哒”声在巷子里回荡,子弹打在日军的盾牌上,发出“叮叮”的声响,虽然不能穿透盾牌,却能压制住他们的进攻。

日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对着地下室的窗口还击,子弹打在窗户的木框上,木屑飞溅。张铁山等人趁机摸到迫击炮阵地后面,趴在地上,观察着日军的动向。迫击炮阵地有四个鬼子看守,两个负责装弹,两个负责瞄准,还有一个伍长在指挥。

“行动!”张铁山低喝一声,五个士兵同时扔出了手榴弹。“轰隆”几声巨响,手榴弹在迫击炮阵地爆炸,负责装弹的两个鬼子被炸死,迫击炮也被炸翻了,炮管歪成了直角。剩下的鬼子想逃跑,却被张铁山他们用步枪打死,伍长被刺刀捅进了胸膛,倒在地上不动了。

没了迫击炮的威胁,林致远立刻带领众人冲出地下室,重新占领了巷口的工事。他们快速修补胸墙,用缴获的日军弹药补充自己,还把炸翻的迫击炮拖了回来,虽然不能用了,却能当障碍物。日军见迫击炮被摧毁,士气大跌,又一次狼狈地撤退了,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下午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却很密,落在脸上冰凉。雨水打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巷子里的泥土变得泥泞不堪,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只脚。林致远蹲在胸墙后面,擦着机枪上的雨水,机枪的散热片上沾满了泥,他用布一点一点擦干净,生怕影响机枪的性能。

“林先生,咱们的炸药都用油纸包着,应该没事。”狗剩爹看出了他的担忧,递过来一块油布,是从百姓家借的,上面印着碎花,“把机枪盖起来,别让雨水弄湿了零件。机枪是咱们的命根子,可不能坏了。”

林致远接过油布,把机枪盖好,油布刚好能盖住整个机枪,只露出枪口。“还是小心点好,等会儿去检查一下所有的诡雷,把受潮的导火索换掉。”他担心雨水会让导火索受潮,导致诡雷失效,“咱们还有备用的导火索吗?”

“有,还有两捆,都放在油纸包里,没受潮。”周富贵从背包里掏出两捆导火索,上面还很干燥,“俺们可以把受潮的导火索剪下来,重新接上新的,确保诡雷能正常触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检查每个诡雷和地雷的导火索,把受潮的都换掉,还用蜡把导火索的接头密封好,防止雨水渗进去。狗剩爹还在每个诡雷的罐头外面裹了层塑料布,是从废弃的商铺里捡的,能更好地防水。“这样就不怕雨水了,就算下再大的雨,诡雷也能正常工作。”狗剩爹拍了拍罐头,塑料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比之前的摩托车和装甲车声音更大。屋顶上的周富贵大喊:“鬼子的卡车来了!好像是援兵!最少三辆卡车!”

林致远立刻爬上屋顶,举起望远镜一看,远处的公路上开来了三辆卡车,都是日军的九四式卡车,车斗里站满了日军士兵,大概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穿着雨衣,戴着钢盔。卡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装甲车,比之前的九四式更大,是八九式中型装甲车,车头上的重机枪正对着巷口方向,枪口黑漆漆的,透着寒意。

“这次来的人不少,最少一个中队,还有两辆重型装甲车。”林致远皱着眉头,心里有些沉重,“咱们的弹药不多了,机枪子弹只剩不到五百发,手榴弹也只剩十几个,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天黑。天黑了,鬼子的进攻会慢下来,咱们也能趁机撤退。”

他快速制定战术:“狗剩爹,你带四个人去第三条防线——吉祥巷,把所有的炸药都用上,设置成连环雷,只要一个爆炸,就能引爆其他的,形成大面积杀伤。周叔,你在屋顶上放哨,观察鬼子的动向,用信号旗通知我们。张叔,咱们在第二条防线坚守,用机枪和手榴弹尽量消耗他们的兵力,等他们靠近了,再用煤油烧。”

分配完任务,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狗剩爹带着四个士兵,扛着炸药往第三条巷口跑去,每个人都跑得很快,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却丝毫没有影响速度。林致远则和张铁山一起,在第二条巷口的胸墙上加了更多的麻袋,还在麻袋后面砌了一层沙袋,能更好地挡住子弹。又在巷子里挖了更深的沟,填上了更多的钉子和炸药,确保能最大限度地拖延鬼子的进攻。

日军的卡车很快开到了巷口,停了下来。车斗里的日军士兵纷纷跳下来,动作很整齐,显然是经过训练的。他们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慢慢向巷口逼近,分成三组,左右两组负责掩护,中间一组负责进攻,战术很明确。“他们要分批进攻,先试探咱们的火力。”林致远低声说,手指扣在机枪的扳机上,“机枪手别着急开枪,等他们靠近了再打,节省子弹。”

第一批日军大概二十人,慢慢走进了巷子。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手里的盾牌挡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还用竹竿在前面探路,想找出埋在地下的地雷。当他们走到巷中间时,突然踩中了狗剩爹设置的连环雷。“轰隆!轰隆!”几声巨响,连环雷接二连三地爆炸,巷子里瞬间弥漫着硝烟,日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有的被炸飞,有的被炸倒在地,剩下的几个人赶紧往后退,脸上满是恐惧。

第二批日军吸取了教训,不再用竹竿探路,而是用刺刀在地上划,想找出地雷的位置。他们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安全。“他们在排雷,咱们用手榴弹炸他们!”张铁山大喊着,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拉燃导火索,扔向日军中间。手榴弹在日军中间爆炸,炸死了两个士兵,剩下的人吓得赶紧卧倒,不敢再前进。

林致远趁机抱起机枪,对着日军扫射。机枪的“哒哒”声在巷子里回荡,子弹打在日军的盾牌上,虽然不能穿透,却能让他们不敢抬头。日军的装甲车立刻开火还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胸墙上,溅起的沙土迷了众人的眼睛。“快躲到墙角!”林致远大喊着,拉着小石头躲到了墙后面,子弹打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就在这时,第三条巷口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狗剩爹的大喊声:“鬼子从后面包抄过来了!大概三十人!快支援!”

林致远心里一沉,没想到日军会分兵从后面进攻,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张叔,你带几个人守住前面,我去后面支援狗剩爹!”他说着,抱起机枪就往第三条巷口跑去,心里很担心狗剩和他爹的安全。

跑到第三条巷口时,林致远看见狗剩爹正带着士兵们和日军激战。日军大概有三十多人,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正往里面冲。狗剩的腿又受伤了,躺在地上,用步枪对着日军射击,子弹打在日军的盾牌上,却没有效果。狗剩爹则拿着把砍柴刀,和日军拼刺刀,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鲜血顺着衣服往下流,却依旧坚持战斗。

“狗剩!”林致远大喊着,对着日军扫射,子弹打在日军的侧面,打倒了两个士兵。狗剩爹趁机拉起狗剩,躲到了墙后面。“林先生,他们人太多了,咱们快顶不住了!”狗剩爹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却还是止不住,“他们有重机枪,咱们的工事挡不住。”

“别慌,咱们用煤油烧他们!”林致远指着屋顶上的煤油桶,“你带两个人去屋顶倒煤油,我和其他人在这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煤油倒下去,就点火!”

狗剩爹点点头,带着两个士兵爬上屋顶,屋顶很滑,因为下雨而有些倾斜,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生怕掉下去。林致远则和剩下的士兵一起,对着日军扫射,尽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日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对着林致远他们射击,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墙上,把墙都打穿了。

狗剩爹趁机抱起煤油桶,往巷子里倒去。煤油顺着屋顶流下去,很快漫到了日军的脚下。林致远扔出个点燃的火把,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煤油里。“轰”的一声,巷子里瞬间燃起了大火,火舌有三米高,把日军包围了起来。日军被火挡住了去路,只能往后退,有的士兵身上着了火,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冲锋号的声音,是国军的冲锋号,声音嘹亮,在巷子里回荡。林致远抬头一看,四行仓库方向冲出了一队国军士兵,大概有五十多人,每个人都举着步枪,对着日军的侧翼发起进攻。“是张团长的援兵!”林致远兴奋地大喊,“咱们夹击他们!”

众人立刻冲出工事,对着日军扫射。日军腹背受敌,士气大跌,有的士兵开始逃跑,有的则放下武器投降。林致远没有追击,他知道穷寇莫追,而且他们的弹药也不多了,得节省子弹。他看着逃跑的日军,心里松了口气,这场战斗终于暂时胜利了。

战斗结束后,林致远赶紧去看狗剩的伤势。狗剩的腿被子弹擦伤了,伤口比之前更大,流了不少血,但没有伤到骨头。“没事,就是擦破点皮。”狗剩咬着牙,脸上却带着笑容,“俺刚才打死了一个鬼子,用的是林大哥教俺的三点一线瞄准法,一枪就打中了他的胸口。”

林致远笑了笑,拿出绷带帮狗剩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狗剩。“做得好,以后继续努力。”他还从背包里掏出个小苹果,是陈大娘给的,一直没舍得吃,“这个给你,补充点营养,伤口好得快。”

狗剩接过苹果,高兴地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是他这段时间吃的最甜的东西。“谢谢林大哥!”他把苹果递给狗剩爹,“爹,你也吃一口。”

狗剩爹摇摇头,摸了摸狗剩的头:“你吃吧,爹不饿。你受伤了,得多吃点好的。”

张团长带着援兵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赞许:“各位兄弟真是好样的!要是没有你们,咱们的侧翼早就被突破了,四行仓库的弟兄们也危险了。”他递给张铁山一把手枪,是勃朗宁 M1900,枪身很新,还带着枪油的味道,“这是给你的,算是一点心意。你们辛苦了,一会儿我让人送些弹药和粮食过来。”

张铁山接过手枪,掂量了一下,觉得很趁手,却又递给了林致远:“这玩意儿给林先生用,他比俺更需要。林先生脑子活,能用这枪打鬼子的军官,俺用机枪更顺手。”

林致远接过手枪,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有七发子弹,是满弹。“谢谢张团长,也谢谢张叔。”他把枪别在腰间,枪身贴着腰腹,能感觉到枪的重量,“鬼子肯定还会再来,咱们得赶紧修补工事,补充弹药,准备晚上的战斗。”

张团长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搬弹药了,很快就到。你们先休息会儿,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晚上的战斗会更艰苦,鬼子肯定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他看着远处的四行仓库,眼神里带着担忧,“四行仓库的弟兄们也快撑不住了,咱们得再坚持一天,等大部队撤完,就能一起撤退了。”

众人坐在废墟上,拿出陈大娘烙的饼,就着雨水吃了起来。饼子已经凉了,却很酥脆,里面的盐味刚好,能补充体力。小石头一边吃一边说:“林大哥,刚才的战斗太刺激了,俺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用智慧打鬼子,造更多的武器,保护更多的人。”

林致远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很欣慰:“只要肯学,你以后肯定比我厉害。以后我教你造手榴弹,教你修枪,让你成为最厉害的战士。”他望着远处的四行仓库,那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却依旧没有停止。他知道,这场牵制战还没有结束,晚上肯定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们,一场更残酷、更艰难的战斗。

夕阳西下的时候,弹药终于送来了。每人分到了五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罐头。林致远把剩下的硝铵炸药重新分装,又制作了十几个诡雷,用的是日军的罐头和头盔,确保每个诡雷的威力都足够。狗剩爹则用日军的步枪弹壳做了更多的引信管,每个都用蜡密封好,防止受潮。

天黑的时候,天空中的雨停了,却刮起了更大的风,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和灰烬,打在脸上生疼。日军果然又发动了进攻,这次他们来了一个中队,大概两百多人,还带来了四辆装甲车和四门迫击炮,是从吴淞口调来的精锐部队。装甲车的车灯亮着,像两团鬼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迫击炮的炮弹在巷子里爆炸,发出“轰隆”的巨响,照亮了整个夜空。

“这次是来真的了。”张铁山握紧了手里的机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林先生,全靠你了。咱们得守住,为了四行仓库的弟兄们,也为了那些牺牲的百姓。”

林致远点点头,举起手里的手枪,对准了远处的日军军官。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这里,打跑鬼子,让更多的人活下去。风还在刮着,枪声还在响着,这场发生在四行仓库侧翼的巷战,还在继续,在黑暗中,在废墟里,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悲壮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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