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戴枷锁风雨同舟
冰冷的铁链,如毒蛇般紧紧缠绕在孟姜女的手腕上,每一次金属的摩擦,都似锋利的刀刃割在她的心尖,令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被粗暴地推搡着,脚步踉跄,脚下是泥泞湿滑的村路,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无尽的深渊。而另一头,铁链连接的范喜良,身负重伤,却依然挺直着脊梁,那坚毅的眼神,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的困境。
雨水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刺骨,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村民们围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目光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却是麻木的看客心态。里正和那官差走在最前头,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几声冷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悲剧。
“快走!磨蹭什么!”一个村民不耐烦地推了孟姜女一把。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如同一道曙光,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是范喜良!他隔着冰冷的铁链,传递过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心。”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仿佛在告诉她,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紧紧守护在她身旁。
孟姜女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清晰地看清他眼中那份令人心安的坚韧。她用力点了点头,咬紧牙关,努力跟上步伐。铁链在他们之间哗啦作响,像命运的诅咒,又像是此刻唯一将他们紧密相连的纽带。
他们被押解着,穿过熟悉的桃花林。昔日绚烂的桃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雨中瑟瑟发抖,如同他们此刻的处境,繁华落尽,只剩凄凉。泥水溅脏了孟姜女那件半旧的红色嫁衣,那抹刺目的红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悲壮,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不屈的抗争。
“看什么看!快走!”官差厉声呵斥,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威胁意味十足。
范喜良将孟姜女往自己身边护了护,用身体挡住可能落下的鞭子。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咬定什么都不知道。一切有我。”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不,”孟姜女摇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拜过天地,已是夫妻。祸福同当。”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将共同面对一切困难。
范喜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痛惜,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沉的、被震撼的动容。他不再说话,只是将铁链另一端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这一刻,他们的心紧紧相连,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都将携手共进。
他们被押到了村口的祠堂前。这里临时成了官差办案的场所,阴森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火味和潮湿的霉味,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面临的厄运。
“跪下!”官差喝道。
两人被强行按着跪下,冰冷粗糙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官差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里正陪在一旁,脸上带着谄媚又得意的笑。官差拿起那块作为“罪证”的染血布条,在手中把玩着,阴冷的目光在范喜良和孟姜女身上来回扫视。
“范喜良,你乃朝廷钦犯,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官差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范喜良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大人明鉴,在下确是范喜良。但所有事皆我一人所为,与这位孟姜姑娘毫无干系。她乃乡野孤女,被我蒙骗,实属无辜。”
“无辜?”官差嗤笑一声,猛地将布条摔在桌上,“这血迹斑斑的布条从她屋后挖出!你重伤在身,藏匿她家多日,她岂会不知?分明是共犯!”
“大人!”范喜良提高声音,试图争辩。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孟姜女的担忧和保护。
“你闭嘴!”官差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转向孟姜女,带着审视和一丝淫邪,“小娘子,看你年纪轻轻,貌美如花,何必跟着这钦犯送死?若是肯如实招来,或许本官还能网开一面……”
孟姜女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抬起头,雨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得那双眼睛清亮决绝:“民女与范喜良已有婚约,天地为证。他是我的夫君,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民女不知什么钦犯,只知他是我的良人!”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官差恼羞成怒,一拍桌子,“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来啊!给我——”
“且慢!”突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祠堂外响起。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朴素葛衣的老者,在一个小童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老者虽然年迈,但目光炯炯有神,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仪。
“王……王夫子?”里正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这位王夫子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学问的老秀才,德高望重,即便里正也敬他三分。
王夫子没理会里正,径直走到官差面前,微微拱手:“这位差爷,老朽乃本村一介草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官差皱了皱眉,但见老者气度不凡,勉强压下火气:“老先生有何见教?”
王夫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范喜良和孟姜女,叹了口气:“差爷,这范喜良之事,老朽略有耳闻。其父在朝为官,是否蒙冤,自有公论。然这孟姜女,确是本地孤女,秉性纯良,村里皆知。她与范喜良之事,或是年少无知,受其蒙蔽。若按律法,窝藏钦犯固然有罪,但是否罪至同刑,亦或有酌情之处?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里正和村民:“动用大刑,屈打成招,恐怕……有损官府清誉,亦非圣上仁德治国之本啊。”
王夫子的话不卑不亢,既点出了可能存在的冤情,又强调了程序正义,更抬出了“圣上仁德”,让官差一时语塞。他固然可以不管不顾,但在这乡野之地,若真逼死一个弱质女流,传出去终是不好。
官差脸色变幻,沉吟片刻,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范喜良乃朝廷重犯,即刻押赴骊山,服修长城苦役,至死方休!孟姜女……”他阴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既已与逆犯成亲,即日押送官府,没入官婢!”
修长城!没入官婢!
这两个判决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孟姜女的心。修长城是九死一生的绝路,没入官婢更是生不如死!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范喜良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愤怒,是绝望,是不甘!“不!与她无关!一切都是我的罪!冲我来!”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仿佛在向命运发起最后的抗争。
官差不耐烦地挥手:“押下去!即刻启程!”
如狼似虎的官差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铁链被解开,却又被套上了更沉重的木枷。范喜良被两个官差拖着向外走,他奋力回头,目光穿越纷杂的人群,死死锁住孟姜女泪流满面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孟姜——好好活下去——!”
那声音凄厉绝望,在阴雨的祠堂前回荡,如同杜鹃泣血。孟姜女看着他被拖拽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看着他最后那充满不甘、愧疚与深情的眼神,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生生撕裂。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她要坚强,要活下去,为了范喜良,为了他们的爱情,为了那未知的未来。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心中燃起了一股坚定的信念。
她要去找他,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要找到他,与他共度风雨,直到永远。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