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春灯:第2章 东阁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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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东阁旧梅

东宫旧阁,尘封五年。

沈知微被带进来时,几乎认不出这里。窗纸新糊,地砖重墁,连那张她曾彻夜守候的紫檀拔步床也换了新的。唯有窗下——那株老梅,竟还在。

枝干虬曲,雪压红萼,开得孤绝而倔强。

“你住这儿。”萧烬松开她的手,声音冷硬如铁,“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此院一步。”

沈知微没应声,只盯着那株梅。五年前,她就是在这树下,听他说:“等我登基,便接你回东宫,做我的太子妃。”

如今他已为帝,她却以罪婢之身归来。

“灯。”她忽然说。

萧烬一怔。

“您拿走了我的灯。”她转身,直视他眼,“那是我唯一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盏琉璃灯——灯罩裂痕犹在,烛火已熄。

“为何不早说玉玺在灯里?”他问,语气缓了些。

“说了,您信吗?”她苦笑,“那时您刚登基,摄政王把持六部,连御前侍卫都有他的人。若我贸然说出玉玺下落,您要么被逼交出皇权,要么……”她顿了顿,“被当成疯子关进宗人府。”

萧烬眸色一暗。她说得对。那三个月,他连自己的茶都不敢喝第二口。

“那你现在为何说?”

“因为您赐我白绫时,眼里没有杀意。”她轻声道,“只有……痛。我知道,您在逼我开口。”

他猛地攥紧灯柄,指节发白。

是。他是在赌。赌她还活着,赌她还记得承乾梅下的誓言。

“玉玺呢?”他问。

沈知微走到梅树下,踮脚折下一小枝,递给他:“先看这个。”

萧烬皱眉,接过梅枝。花蕊间竟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铜管。他抽出其中卷纸,展开——竟是北境三座军仓的布防图!

“摄政王私调边军,粮草囤于雁门、云中、代郡。”沈知微低语,“他打算开春后,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萧烬瞳孔骤缩。这正是他近月来最忧心之事!

“你如何得知?”

“我成了他的眼线。”她平静道,“他以为我恨您,愿为他所用。其实……我只为等一个能帮您的机会。”

萧烬久久不语。风过梅梢,落雪簌簌。

良久,他忽然问:“阿微,你可信我?”

她抬眼,目光清澈:“信。哪怕您今日赐我白绫,我也信——那不是萧烬,是帝王术。”

他喉结滚动,终是伸手,将她冻得发红的手捂进掌心:“以后,不必再跪任何人。”

夜话·灯芯

当夜,沈知微辗转难眠。

更鼓三响,忽闻叩窗声。她披衣起身,推开木棂——萧烬立于月下,手中提着一盏新制的琉璃灯,光晕柔和。

“睡不着?”他问。

她点头。

他跃窗而入,动作轻捷如少年时。将灯放在案上,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你爱吃的茯苓糕,御膳房新做的。”

沈知微眼眶一热。五年了,他竟还记得。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烛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眼下青黑未褪。

“您病了?”她忍不住问。

“老毛病。”他轻描淡写,“不碍事。”

她不信。当年他咳血染红帕子的画面,至今烙在她心上。

“让我看看。”她伸手去探他脉。

萧烬躲开:“别闹。”

“我是医者。”她固执,“也是……阿微。”

他终于不再躲。她三指搭上他腕脉,脸色渐变——脉象虚浮,肝火郁结,更有……一丝沉疴之毒?

“您中毒了?”她声音发颤。

萧烬抽回手,淡淡道:“登基前,摄政王送的‘贺礼’。太医说,活不过三年。”

沈知微如遭雷击。

所以,他才急于铲除摄政王?所以,他才不敢许她未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陪我等死?”他冷笑,“沈知微,我不是当年那个病榻上的废物太子了。我是皇帝,要活,也要你活。”

“可您这样,根本不是活!”她猛地站起,眼中含泪,“您把自己熬成一把刀,却忘了刀也会断!”

萧烬怔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给我三个月。我或许……能解此毒。”

“你?”

“我随师父学过五年毒理。”她目光坚定,“先皇后临终前,将《千毒谱》交予我。她说,总有一日,你会需要它。”

萧烬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苦涩:“母妃……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株老梅:“阿微,若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会活下去。”她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带着您的仁政,走下去。让天下人知道,大胤有过一位想做好皇帝的萧烬。”

他转身,深深看她:“若我没死呢?”

“那您就得娶我。”她直视他眼,一字一句,“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堂堂正正,八抬大轿,迎我沈知微入主中宫。”

萧烬眼中风暴骤起。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如刃,“若我能活过三年,江山为聘,十里红妆,娶你为后。”

窗外,雪停了。

梅枝轻颤,一朵红萼悄然绽放。

暗流

翌日清晨,沈知微正在院中煎药,忽见一小宫女慌张跑来:“沈姑娘!太后召您去慈宁宫!”

她心头一紧。太后向来厌恶她,怎会主动召见?

慈宁宫内,熏香缭绕。太后端坐凤座,慈眉善目:“阿微来了?坐。”

沈知微跪拜:“罪婢不敢。”

“哎,什么罪婢。”太后笑,“陛下昨夜亲口说,你是先皇后托付的义女,何罪之有?”

沈知微垂眸:“太后明鉴。”

“哀家听说,你懂医术?”太后递来一碗汤药,“陛下近日龙体欠安,你替哀家尝尝这药,可有不妥?”

沈知微接过药碗,指尖微颤。

这是试毒,更是试探。

她浅啜一口,微笑:“药性温和,只是……黄芩多了三钱,恐伤脾胃。臣女斗胆,建议减量。”

太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果然是个伶俐孩子。日后多来慈宁宫走动。”

沈知微退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东阁路上,她遇见萧令仪。

“沈姐姐好福气。”萧令仪一身华服,笑意盈盈,“一夜之间,从死囚变贵人。只是……”她凑近,压低声音,“承乾梅虽好,终究是旧物。陛下如今,该赏新花了。”

沈知微淡淡一笑:“表小姐说得对。旧梅经雪,新花才敢开。”

萧令仪笑容一僵。

待她走远,沈知微摸了摸袖中——那里藏着从药渣里偷藏的一片黄芩。

她要查,这药,到底是谁的手笔。

而此刻,紫宸殿内,萧烬正看着密报:

“北狄遣使求和,欲以公主和亲,换雁门关三城。”

他冷笑,将密报掷入火盆。

火光中,他仿佛又看见昨夜她眼中的光——

“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可这江山,风雨飘摇。

这后位,血雨腥风。

他必须快些,再快些。

在毒发之前,在她失望之前,在天下崩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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