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刑
永和十二年冬,大雪封了整座皇城。
冷宫青石阶上,沈知微跪得膝盖发麻,指尖却仍死死攥着那盏琉璃宫灯。灯罩裂了一道细缝,烛火在风里挣扎,像她仅存的一口气。
“罪婢沈氏,私藏前朝玉玺,通敌卖国,按律——当诛。”内侍总管赵德全尖着嗓子宣旨,白绫在雪光下泛着惨白,“陛下有旨,赐自尽,留全尸。”
沈知微没抬头。她知道,此刻紫宸殿上,那个曾与她共读《诗经》、同赏梅花的少年天子,正端坐龙椅,眼也不眨地下这道旨。
多可笑。五年前,他说:“阿微,若有一日你犯死罪,我便折一枝承乾梅来换你性命。”
如今梅开了,他却送来了白绫。
“沈姑娘,莫要让奴才为难。”赵德全将白绫递到她面前。
她终于抬起脸,雪水顺着睫毛滑落,分不清是泪是冰。“公公,”她声音很轻,“陛下……可还记得承乾殿东角那株梅?”
赵德全一愣。
“那年雪夜,殿下咳得说不出话,我做了这盏灯给他。他说,只要灯亮着,我就不能死。”她低头,抚过灯底刻的两个小字——阿烬。
“如今灯还亮着,他却要我死?”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
龙纹披风扫过积雪,新帝萧烬立于阶上,眉目如刀,眸色深寒。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禁军,火把映得雪地如血。
“沈知微,”他开口,声如碎冰,“你盗玉玺,通北狄,还敢提旧事?”
她仰头看他。龙袍加身,玉冠束发,早已不是当年病榻上苍白的少年。可那双眼睛,依旧藏着她熟悉的痛。
“臣女从未盗玺。”她一字一顿,“那玉玺,是先皇后临终前托我保管,以防落入摄政王之手。”
萧烬瞳孔骤缩。
满朝皆知,先皇后死于“急病”。唯有他知道,母妃是被摄政王一杯鸩酒送走,临终前只留下半句:“……玉玺在……知微处……”
“你胡说!”赵德全厉喝,“玉玺明明在你房中搜出!”
沈知微忽然笑了,笑得凄清:“那枚玉玺,是假的。真的,还在灯座夹层里——您要现在看吗,陛下?”
萧烬盯着她,良久,抬手:“退下。”
禁军退至十丈外。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去拿那盏灯。
指尖相触的刹那,沈知微低语:“殿下,梅开了吗?”
萧烬动作一顿,喉结滚动:“……开了。”
“那您,还要我死吗?”
他没回答,只是猛地将她拽起,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手腕。“回东宫。”他冷冷道,“没有朕的命令,谁敢动你,诛九族。”
雪仍在下。
沈知微被他半拖半抱地带走,手中琉璃灯微微晃动,烛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不知道,这是救赎的开始,还是更深的牢笼。
但她知道——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他来折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