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几日后,雁南子一行人也回来了,大家的生活都恢复如常,伽苓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事,一如既往的贪玩,有师尊、师兄,有无为山的同门,就这样永远待在南疆,似乎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闻珩突然问了伽苓一个问题,他说:“我能试试你的幻术吗?”
伽苓还没反应过来,闻珩的手已经朝她的眼睛袭来了,却又突然止住,闻珩像是明白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突然大笑起来,他的面孔有些扭曲,是伽苓从未见过的异样,只能看着闻珩远去不知所措。
闻珩还在笑着,终于忍不住向上翻涌的血液,从嘴角流了出来,他想,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瑜琼君!”伽苓就这样看着闻珩倒下来,没了法力的支持,在砸向水面的那一刻,突然被吞入了水中。伽苓立刻扔出一个光球,将闻珩带上岸,他呛出的水混杂着鲜血,将伽苓吓得手忙脚乱,刚一施法,她就发现闻珩的筋脉全断了,怎么会这样?伽苓愣神了,她还没反应便被綦岚推开了。
綦岚成仙多年,法力深厚,片刻便止了闻珩的失血,但很快他便惊恐的发现,闻珩的筋脉根本接不起来!他只能源源不断的将修为渡过去,为这残败的身躯续命。
綦岚颤抖的手慢慢抚上闻珩的侧脸,微弱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闻珩命不久矣的事实。他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眼眶红得厉害,却只能痛苦的嘶吼:“闻珩!闻珩!你又做了什么!”昏迷中的人也不能给他答复,綦岚气得发疯,他转头质问伽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人们都说綦岚爱杀戮,戾气十足,可是他却从未对伽苓说过重话,发过脾气,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这样鹰瞵鹗视的看着伽苓。
“我……我不知道啊……”对上綦岚目光的那一刻,伽苓无措极了,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像掉线的珠子,颗颗分明。
綦岚用力压下心中的燥火,他闭上眼睛,痛苦的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出去!”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伽苓了,长袖一挥,便和闻珩一同消失在伽苓眼前。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伽苓疑惑的摸上自己的眼睛,只是一片湿润,当瑜琼君袭来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左眼失了片刻光明。瑜琼君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幻术感兴趣?他在笑什么?又为什么……不想活了呢?
伽苓同綦岚一样,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闻珩这伤是他自己造成的。
那时候伽苓还没出生,这些往事也是从师兄们的口中知道的,綦岚和闻珩年少得意,在当年,一个是最受欢迎的男修,才貌双全,一个是仙门大会的魁首,德才兼备。在历练途中两人相遇了,他们一见如故,成为了挚友。
如同伽苓那荒诞不经的爱情一样,綦岚最终也选择了一条艰难险阻的独木桥,他让闻珩成了自己心中不能提及的秘密。
因为闻珩,綦岚和尚清宗有了颇多交集,人们都以为綦岚也会就此加入宗门,听说,赵信合还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綦岚呢!可是赵妍萱和闻珩青梅竹马,早已暗许终身,因此拒绝了綦岚,于是綦岚和好兄弟闻珩分道扬镳,叹世事无常啊,綦岚因走火入魔,最后竟灭了尚清宗满门。
可事实却并不是世人以为的那样,赵信合为人古板守旧,为了他自己坚持的正义宁愿大义灭亲,要将闻珩处死。綦岚听到了闻珩的死讯才疯疯癫癫,杀上尚清宗的。
或许是天神的怜悯,让綦岚找回了闻珩,可是,错误已然犯下,无法挽回了,綦岚用强势的手段,得到了闻珩,将他留在无为山。前几年的闻珩也曾自残自杀,后来渐渐的才回归了平静的生活,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过不下去了呢?
“伽苓师姐!南衡仙尊唤你过去!”
伽苓正在榻上打坐,如行尸走肉般的过了半月,她进不去松崖涧,又放心不下闻珩,整日里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听到小帘子传来的讯息,伽苓立马就清醒过来了,她压制住心中的忐忑,火急火燎的往松崖涧赶。一踏过瀑布,伽苓便被灵蝶牵引去了綦岚的住所,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内院,来不及疑惑,伽苓便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她看见綦岚正安详的睡在闻珩腿上,那个平日里丝毫不掩饰厌恶和冷漠的人,此刻也温柔的抚摸着綦岚的头,明明是一副温声暖语的画卷,不知怎的,伽苓却只觉得心惊胆寒。
“伽苓,你来啦!快过来。”闻珩好些年没这样笑过了,他的笑容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没了少年时的肆意潇洒,却变成了如今的柔情似水,他眉眼带笑,正向着伽苓招手,眸子里恢复了从前的光亮,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出生名门世家,是十大仙门中尚清宗的首座,他可是在浴仙台上夺魁的瑜琼君啊!
伽苓慢慢走近,她看见綦岚面色苍白,十分憔悴,可闻珩却看不出丝毫病弱,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瑜琼君,师尊他……怎么了?”
“他啊,只是有些累了。”闻珩看着熟睡的綦岚,指尖慢慢划过他的眉角,随后淡淡的笑了。
“哦,那……瑜琼君呢?你还好吗?”
闻珩对上伽苓战战兢兢的眼神,忍不住笑意:“我啊,就快要死了呢!这算是——樯橹之末,回光返照吧!”闻珩虽生得没有綦岚俊美,但也是剑眉星眸、面若冠玉,他眼睑微微下垂,更加清晰可见浓密细长的睫毛,他对伽苓说:“我终究不过是一个凡人,凡人总是要死的,不是吗?”
“为什么啊!你明明知道的,师尊他有多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过去呢!”伽苓忍不住大哭,她知道自己的话语有多幼稚!多自私!可是她就是想要知道,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忍不了了?为什么要打破这份平静呢?
“伽苓,难道你不明白吗?这份爱带给我的只有耻辱和痛苦,你师尊他啊,从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以为他是走火入魔才屠了尚清宗吗?不是的,他是故意的,我知道。
我不会原谅他的,所以我吃了'虚度',剜了灵田,你猜,我死了以后,你师尊会不会像当年一样疯魔,而把自己杀了呢?”闻珩眯起了眼睛,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笑得风情万种,像极了綦岚的妖冶。
“你……你……”原来,你是想要师尊同你一起去死啊!
“可是我嫌恶心!我怕綦岚会脏了我轮回的路!”闻珩突然变了脸色,他毫不留情的将綦岚推开,然后下榻向伽苓走近。“伽苓,你不想你师尊陪我去死对吧!那你就用幻术,让他彻底忘记我吧!”
伽苓看着闻珩一步步靠近,她只想躲开,不想面对这一切,然后闻珩止步了,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床榻传来的声音:“闻珩!”
綦岚醒了,当闻珩转过身的瞬间,他已经油尽灯枯,暗红的血大口大口呕出,身体不自主痉挛,轰然倒地。
“闻珩!”
“瑜琼君!”
没有人见过这么狼狈的南衡仙尊,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在闻珩身边,不甘心的施法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綦岚看着闻珩痛得抽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抱着闻珩,轻轻的,又视若珍宝,他说:“阿珩,别怕,很快就不痛了,我会救你的。”
“綦岚……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骗你的啊!”面对这个同自己纠缠半生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闻珩还是忍不住泪流,留下这没头没尾的话。他将自己的身躯和灵魂震碎,从中一抹白色蹿到伽苓眼前,正无声的指引着她。
“闻珩!闻珩!”綦岚眼睁睁的看着闻珩在自己面前成为碎片,那些碎片包裹着他,让他动弹不得,綦岚崩溃到大哭,一口鲜血涌上心头,直接喷了出来,如万蚁噬心,痛彻心扉,他舍不得粗暴的对待他的阿珩,所以挣开束缚用了点时间,可是下一秒他却中了伽苓的幻术,晕了过去。
伽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知道自己的幻术不可能抹掉綦岚的记忆的,她只是看到綦岚痛苦到吐血,她怕了,怕綦岚也会同闻珩一样,魂飞魄散,消失在风里,她只是想要綦岚休息一下,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