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错：第17章 完结章

天色灰蒙蒙的，似是风雨欲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拱桥的两岸是葳蕤蓊郁的树木，叶片打着旋落下，或被风吹到石桥上去，亦或是随风飘在水面上，一起去到更遥远的地方。

这老桥低矮，坐在桥边伸一伸脚尖便能触及水面，两侧没有槛石，少有人踏及之处还结着墨绿的青苔，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拱桥也变得坑坑洼洼，支离破碎了。

风中传来一阵铃声轻响，慢慢走近了一位红衣女子，丝滑的绸缎上用金线绣成的鸢尾花开得争奇斗艳，裙角的铃铛随着脚步摇晃，一步一响，当她走到桥面上时，却突然促足了。

墨黑的长发盘成了堕马髻，上面装饰了不少花钿、步摇和珠钗，露出白皙的脖颈，被红裙衬得诱惑。没了修仙之人追求的飘逸清雅，倒像极了贵而不矜，艳而不妖的人间富贵花。

突然一阵风吹来，卷起的裙角轻响两声，脚边的树叶也被带到水面上了，左右飘摇又渐渐远去，让人忍不住的伤感，模糊了眼睛。这是伽苓和了凡初遇的地方，是她每每想起就痛彻心扉的记忆。

“贫僧了凡，是晏安寺的和尚。”

“姑娘可是不知该去往何处？不若与贫僧同行？”

眼眶里的泪珠遮挡了视线，伽苓想要再看看那片树叶的去处，向桥边走近却踉跄了脚步，猛地摔坐在青石上。

“伽苓，莫要胡闹。”

“伽苓还是唯一一个说我不像个和尚的呢！”

“对不起，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弦定口中的了凡是陌生的，伽苓对了凡的深情毋庸置疑，可是她却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将嘴唇咬到出血也抑制不了呜咽的哭声溢出，伽苓哭弯了脊梁，几乎是趴在了地上，悲痛欲绝，她满脸泪痕，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哭得已经快要窒息过去了。

伽苓后悔了，她无法接受了凡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消失了，她信奉的神明，可是家喻户晓、德隆望尊的空峒大师啊！却因为伽苓而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最终，却是伽苓将了凡生生拖进了苦海，若是能重来一次，不再相遇就好了。

头顶上已是乌云密布，行人匆忙，无心注意其他。

“阿娘你看！桥上的哥哥姐姐是怎么了？”

“什么哥哥姐姐啊？那儿分明只有一个人。”

“不对，是两个人！红裙裙的姐姐哭得很伤心，没有头发的哥哥正在哄她呢。阿娘你看，那个哥哥抱住了姐姐！”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快回家去！”

无边无际的细雨挥洒而下，敲起水面的阵阵涟漪，看得人眼花缭乱。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再也听不到铃铛响动，伽苓撑了把伞已经渐渐远去，泪眼婆娑也没回头再看一眼。

伽苓不知道，这桥上正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以身化桥，渡难渡劫，抹除异瞳而付出的代价，远比世人想象的还要沉重。

那虚无缥缈的魂魄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伽苓逐渐消失在雨幕中，他再也无法道一句“姑娘独自一人，前往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