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错：第16章 第十七章

整日在藏书阁里翻阅古籍，日日复年年，天之异象，是弦定发现的，他第一时间便告知了了凡：“师傅，南疆突见血雨，怕是——有异瞳现世啊！”

了凡匆忙赶去，但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了。血气的滋养，使异瞳之力势不可挡，幸好，伽苓还有自己的意识，血池将她的裙角趟湿，不时的滴落在地上，所过之处也血痕清晰。了凡看着伽苓的惊慌失措，躲闪的目光，瞬间百感交集，他很想上前去抱抱伽苓，轻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了。”

可是，伽苓后退了，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了凡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对不起，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被异瞳侵蚀殆尽后的结局，是不死不灭，在十八层地狱下刑罚终生，了凡怎么忍心让伽苓在烈火中煎熬，不得解脱啊！

他早已成不了佛了，因为在了凡心中，伽苓比苍生更重要，无净水太冷，他是不会让伽苓去体会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的。

伽苓后退了，她不曾知道了凡的心意，可了凡又何尝清楚，自己在伽苓心中的份量呢？

年轻是个顶好的借口，可以推脱一切错误，而伽苓正少不更事，她说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冲动、瞽言妄举，了凡亦不敢当真。

可伽苓说，她害怕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了，她将了凡视为神明，日日供奉，当看见了凡突然挡在湫芜身前时，她下意识的撤回了法力，反受反噬之苦。了凡不让伽苓杀了湫芜，是为减少她的杀孽，他们明明都是想要彼此安好，却总是伤害了对方。

他们是双向奔赴，是两情相悦，可这事实却更让了凡伤感，他宁愿伽苓说的情爱只是玩笑。

异瞳之女和执法堂上座只能是水火不容，不应该有不为人知的交集，伽苓知道了凡的回答会是什么，可她不要了凡被世人猜忌、怨恨，就当他们从未相识好了。

攻击了凡只是个障眼法，伽苓成功脱困，却是因为了凡的成全，他拦下了全部的追击动作，当神佛之吻对立上自己的主人时，而闪射出的金光，注定让伽苓的想法落空。

“空峒，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佛之吻！神佛之吻！那异瞳之女眼睛里的佛印是神佛之吻！”

“神佛之吻？那空峒大师将异瞳之女放走，岂不是……岂不是与她有私情！”

“空峒！原来你早就知道异瞳的现世，却用神佛之吻帮她封印藏匿！你作为执法堂上座，却徇私枉法！如今异瞳之女大开杀戒，残害同门，你当——如何解释？”

了凡站在漩涡的中心，地面、半空，密密麻麻的都围满了人，或是不可置信，或是义愤填膺，各式各样的目光汇聚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他们太过忌惮了凡的能力，所以在智明大师未现身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是残害，自保罢了，他们闯进无为山山门的那一刻，本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凡冷漠的看向众人，连语气也十分平淡，对于刚才的质问，提不起半分兴趣。

“你简直……”

“了凡！”智明大师的到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语气十分沉重，警醒着了凡莫要任性而为！

看到智明大师满是失望的眼神，了凡自感抱罪怀瑕，因为行礼而低下的头，间隔了好久才抬起来，最后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师傅。”

伽苓离去时已是身心俱瘁，了凡难以心安，他本没想在此耽搁太久的，登峰造极的空峒大师自然有能力从这包围圈里脱身。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难辞其咎，了凡可以是仙门百家的罪人，却不能不顾忌智明大师的颜面，不顾忌晏安寺的名声！他只能留在这里，尽管心急如焚。

“智明大师，今日咱们暂且不说丧命于无为山的仙门弟子，但空峒一意孤行将异瞳之女放走，若之后她大开杀戒，屠戮无辜，这后果谁来负责！你们晏安寺真的担得起这份罪名吗！”

“阿弥陀佛！我晏安寺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那女子为重。”智明环顾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后还是停留在了了凡身上，慎重而坚定。“今日，贫僧以晏安寺方丈之名，降诏仙门追杀令，所有人全力缉拿异瞳之女——伽苓！”

“师傅！”

了凡被智明大师带回了晏安寺，可他的一番苦心，终究是付诸东流，了凡选择了离开，他要找到伽苓，渡她脱离苦海，就算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伽苓不出所料的失控了，所过之处皆是无人生还，血流成渠、横尸遍野，人间已不再是人间。异瞳出世，实为天灾人祸，非人之力所能抗衡，寻常法术连伽苓的踪迹都无法探查，更不用提捉拿击杀了。

一时间，了凡成为了众矢之的、千夫所指，仙门百家所崇敬追捧的空峒大师，却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首！百姓无辜丧命，生灵涂炭，仙门中人该如何去面对百姓的赤诚和信任啊！

尽管众人对了凡十分不满，但也不愿与之结仇，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毕竟对方若是一朝成神，就算他杀人无数、罪恶滔天又能如何呢？何况这惨案并不是他直接所为。

了凡之所以跌落神坛，是因为他为伽苓抹除异瞳之力，却弄得法力尽失，仙躯消散。最后，还将仙籍交换，以半神之名降福人间，所有丧命于伽苓之手的无辜百姓，都可重入轮回，来生必然福禄寿喜，封侯拜相，尽享人间富贵。

魂飞魄散的空峒大师已不足为惧，没有人会认为他一往情深，因为那个女人可是异瞳之女啊！了凡居然为了这样一个损害仙门根基，心狠手辣的女人而放弃了所有！将他奉为仙门楷模，尊为百家大师，简直是奇耻大辱！为了维持仙门百家在凡人心中的威信，他们对了凡闭口不谈，一致决定抹去其存在的痕迹。

晏安寺没了半佛之境的空峒大师，是谓不赀之损，对于处置了凡的决定智明大师也无力回天，直到新起之秀——弦定一举跨入仙境，晏安寺才慢慢摆脱僵局。

其实了凡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师傅，他陪伴弦定的时间少之又少，连教导之责也没能担起，所以他将最后一丝灵力留给了弦定，助他完成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项修炼，早日圆满成仙。

弦定不解，他不明白了凡为何执意要放伽苓离开，就算她被擒住，了凡以执法堂上座的身份仍然可以保住伽苓的性命，被压在寒山之下又如何呢？结果总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了。

无净水或许能够制止异瞳进一步侵蚀宿主的灵魂，若是失败，仍将万劫不复，明明是它们在相互斗争，痛苦的却只有伽苓一个人。了凡倒是可以与伽苓同去山底，但是无净水的冰冷，不会让你感觉到旁人的存在，陪伴已然是空谈。

了凡要的是伽苓永不再受异瞳侵蚀之苦！他将伽苓封印在了萍水的一座荒山里，终有一日，她会重新苏醒，获得新生，只可惜，了凡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对弦定说：“师傅为我取名'了凡'，望我能了却凡尘，立地成佛，我也曾以为自己能超脱凡世之外，但终究是放不下一些事、一个人，当初没能渡她脱离苦海，一直耿耿于怀，我总是告诫旁人世间万物自有定数，莫要徒增烦恼，可到头来，我却在想，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奔向伽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