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追梦又不断回头：第5章 第5话
第5章 第5话
夜里，我辗转了好久。
一闭眼睛，便又是向晚和那个人的模样。究竟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我想不明白。还有向晚，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活过来了？会不会只是一个梦？会不会到了第二天，他又会消失？
如果这样，为什么还要出现，是想让我再受一次打击？让我再为他痛一次？
毫无睡意，但是我确实睡着了。梦中的场景又回到高三毕业的那天。
“童舟，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为你做这些，为什么一直默默为你付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青梅竹马，我才为你做，而是因为，我喜欢你！从来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久久地愣住，我无法听懂他的话。
“那夏凉柚呢，你表白她被拒，所以转学离开……”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表白她，也从没有喜欢过她。我转学的原因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
“对不起，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如果有机会，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全部告诉你的。”
既然不能告诉我，那为什么要和我表白，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说这些的意义：“既然现在不可以告诉我，那也不要说喜欢我，等什么时候你能告诉我了，才对我再说一次喜欢吧。”
晚霞里，我挥挥手，向他告别。
我在S大，他在y大。一南一北两间学校。虽然这两间学校的互动很多，但我是S大代言人，他是y大代言人，两个代言人之间接触不能太多。于是渐渐疏离了彼此。直到那场灾难。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到处人心惶惶。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当即晕厥了过去。听不见家人担忧的惊呼，也听不见同学急切的询问。
在昏迷中拼命挣扎地想要醒来，苏醒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喂……向晚是在y大吗？那他有没有出事？……什么？还没有发现……不！我求你，告诉我，他的情况，我求你了……无论他是死是活，我请求你，告诉我！求你了……不可能！！你一定是知道的！你是在瞒我对不对！？他是不是死了？求你，告诉我。好，那有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我，谢谢……”
“喂……请问您知道向晚在地震发生的时候，去哪里了吗？不知道？好，如果你有消息，记得告诉我，谢谢……”
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到有人已经起身。阳光从窗户照进，眉心一皱，我也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舒服。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还是我有点认床。
……
翌日，我很早就跟随冯锌回到店里，昨天讨论的aec人格，他还没有和我讲清。
墙壁的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这个时间，按照平常，我估计已经在办公室里开始一天的工作了。然后放在今天的话，我应该是坐在咖啡店或者什么高级酒店，和客户谈生意。
也不是说，我故意想逃班，只是黑眼圈太浓，我实在无法顶着两个这么显眼的黑眼圈去和客户应酬。
否则后果会很严重。所以，我宁愿不要全勤了。
“坐，童小姐。”
冯锌的声音打断我的浮想联翩。他随意地整理一下桌面摆放得凌乱不堪的资料，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沉重地低吟：
“真抱歉，昨晚为了让我心情能舒畅一点，明明夜很深了，您还依旧弹吉他给我听，谢谢您，童小姐。”
“啊，”没想到他还会为这事专门向我道谢，有些受宠若惊：“没什么，我的熊猫眼只是我自己失眠造成的，和你没关系，而且，我从小就很喜欢吉他，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我的吉他梦。呵呵。”
为了让他放心，我还给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应该很难看吧，看他的表情……
“谢谢……我也从小很喜欢吉他，我来月航，其实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高高肿起，却还要扮作若无其事的女子。他的心划过一抹涩意，但没有融于脸上。
“是，是吗？太巧了吧我们！”有些惊喜，没想到只身一人，寸步难行，总算遇到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伙伴，声音又狂喜又欢快：“太好了太好了，留个常用的联系方式吧，如果可以，从今天开始，不如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吧……好吗……”
不知怎的，越到后面，声音越哑，有抹不安促使我无法连贯说下去。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对别人发出交朋友的请求。
他会答应吗？死死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我们不是早就是了吗？”
急忙抬头，等等，他是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吗？还是初次见面那天？
天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原来我也是可以交到朋友吗？我也是可以凭自己交到朋友吗？以前的时候，都是向晚和他们主动找我，但很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性格讨喜，他们喜欢我的性格，而只是因为种种关系不得不和我亲近。
然后现在到了月航，更是一个知心的朋友都交不到，她们都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我无法和她们走到一块。于是孤独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我是可以靠自己的魅力收获到朋友。
‘我们不是早就是了吗？’，就是说，冯锌愿意成为我的第一个朋友！
欧耶！我我我，终于，在月航交到第一个朋友了！以后在日记提起这段经历，那么我一定要写：
在来到月航的第六年，美丽聪明的童舟认识了一个热情谦逊的绅士——冯锌。
他是个很可爱的人。认识他，算是枯燥生活里的一点甜头，让人欲罢不能。至于怎么认识的，要从某天上午无意拿到的一份报纸说起：
人格研究所。
工作的间隙里，喝口水的功夫，我不小心看到了这五个斗米大的字。
人格，研究？听起来还蛮有趣。是有什么机器可以一下子看穿一个人吗？如果有，是怎么做到的呢？是什么射线之类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带着浓烈的好奇心，在下班时间我就来到了这里。
不过，失望的是，没有什么高科技的机器。
有的只是一些无聊的问卷。
……
您是喜欢独处还是与朋友一起相处？
独处。
您是喜欢黑色还是白色？
黑色相间……当然我还是填了白色。
您是喜欢看书还是喜欢唱歌？
都喜欢。非要选，那自然是唱歌。
两个小时后，才把那堆积成小山的问卷填完。我在想，真的需要填那么多份吗？怎么觉得更像他随便给我找一堆来填。
不过看在他和我一样都是打工人的份上，我没去计较。
他说，他愿意当我的朋友。
默默看着他，一股暖流热烈地涌上心头，冲破我的喉咙。
内心深处我无比地感激他，是他让我明白，其实原来我无需凭借任何人，无需凭借任何光环，也能得到真诚的友谊。
这其中，我不需要委曲求全，也不需要刻意改变。
与生俱来的性格从不是我的错。我依旧可以凭着这个看似不受欢迎的性格去认识真正能接受我的人。
“童小姐。”
这应该是我第四次走神了。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走神呢：“在。”
“现在我们就开始继续昨天的话题吧，您的……”他的话戛然而止，“稍等一下，电话响了。”他背对我，往前走了几步，从墨白的裤子里掏出一台手机。
是一部米蓝色的手机，镶嵌着几颗一闪一闪的星星钻。
那个型号……啧，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也正常，估计就是台普通的大众化手机而已，见过也不出奇。
“咳，喂……对，是我，嗯？没有。什么？”
尽管声音已经被压得很低，但小小的空间里荡着回音，一圈又一圈，悄悄爬入我的耳朵，我还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你再说一次……”忽然间，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他回头看了看我，那眼神里的错愕与打量让我突然毛骨悚然，“好。我知道了。”
挂掉手机，放好。他凝视我，轻步向我走来。
内心蒙上一层恐惧。
“童小姐……”
“叫我童舟就好。”
“……童舟，在和您陈述人格研究之前，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冯锌拉了一张凳子在我面前正襟危坐起来。
“好。”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应了下来。
他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渐渐深起，直直地盯着我：
“您曾经是在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成长的。”
说实话，他很想直接开门入山，但是他不能这样，会吓到我的，而且这种职业，他一定要用他所学的，慢慢循环渐进，将他想知道的，套出来。
“……很重要吗？这和我的人格有什么联系？”
“环境决定一个人的性格。”没有半点不耐烦，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严肃地回答。
看到他严肃的模样，我又很想笑出声，但氛围很古怪，空气似乎凝结了，让我笑不出来：“不能够这么肯定吧。”
“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您的描述。”
我故作思考地低下头，认真斟酌，该怎么开口，才能不着痕迹地将那个地方化虚为实地说出来。
扬起睫毛，怔忡地望着他。
他的眉宇是那么犀利，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着。眼神如刀，目光似箭。只需一个空，他就能循着那个洞，狠狠地刺进来。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我是在一个很美的村庄长大的。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麦田，还有一块青色的巨石。旁边有一些小树林和几条小溪……真的很漂亮，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村民们很热情，很纯朴。”
“您说过您喜欢吉他，您是在哪里弹的呢？”似乎听到了很满意的回答，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我。
“大多数时候，我喜欢赤着脚，坐在那块青石上。”
“有没有听众？”
听众？如被冰冻住，脑海里快速闪过以前的画面，寻找着，思考着：“偶尔。”
“偶尔？他（她）是您的什么人？”虽然很清楚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话题，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
“朋友。”
“朋友……”像是自言自语，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张了张嘴，却又兀自闭上。
是在想下一个问题应该怎么问吧。
轻笑一声，我把头扭到外面。今天居然没下雪，真是古怪。无奈地摇摇头，我重新看回冯锌：“想好问题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表情很痛苦，很纠结。
这是怎么了呢？我歪着头，调皮地打量他。许是我眼睛里的玩笑味太重，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像是在责怪我的顽性。
“是这样，童小……童舟。我想给你做个心理催眠。”语气中有种理所应当。
“……？”
“也不能算催眠，就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可以吗？”
说完，他的眼神柔和起来，还带点迷离，让我的心脏陡然断了一拍。看着他那小心翼翼请求的表情，本该拒绝的我，居然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们开始了。现在，请您先把眼睛合上。”
我照做。
“然后让自己的灵魂从肉体抽离。”
猛地皱了皱眉心，我不理解，这怎么操作！？
“没有，就是保持一种神游的状态。”
神游？轻吸口气，我不由得自豪起来，这个我知道。以前我几乎分分秒秒都在梦游，也算经验丰富了，呵呵呵。
“为什么笑？”
“啊？”我迷惑地稍扬起下巴，就算没有把眼睛睁开，我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的他，一定僵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
虽然我的笑很突兀，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我心想。
“没什么……”好像知道了我在想什么，他不好意思地沉声解释了一句“我们继续，现在，我说几个事物，说完后，请您捕捉第一个您想到的人是谁。”
冯锌用手背蹭了蹭脸，然后才慢悠悠地讲：
“桂花烧饼。”
砰——————！！！！！！
心脏突然砰砰砰地想要跳出来，快得血液也开始倒流，额头布满冷汗，这四个字如晴空霹雳般在我的胸口撕开一个洞。眼前像有千万颗金星在闪烁，天旋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