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炭同炉,寸步维艰
【业劫:冰炭同炉,寸步维艰】
【劫兆】:帝星南移之势虽暂缓,然紫微垣旁将星光芒骤盛,与文曲星芒相冲。
北阙有诏令将出,如冰炭同置一炉,冷热交煎。七日之内,宫门传旨。
【凶险】:进退皆咎,言行皆罪。若应对失当,则前功尽弃,蛰伏亦不可得。
【生机一线】: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以病弱之躯承天威,以谦卑之态纳冰炭,或可于夹缝中暂得喘息。
刘基盯着碑文,看了许久。
冰炭同炉。
这比喻贴切。
既要他用浙东文臣的身份牵制淮西武将,又不许他有任何动作。
冷时要他发热,热时又要他降温,最终无非是两相消耗。
他收起心神,起身推开窗。
晨雾正从秦淮河面升起,灰蒙蒙一片。
巷子里传来开门声,接着是泼水声,妇人低声呵斥孩子快些穿衣的声响。
又是寻常一日。
刘基换好衣裳,走到前厅。
章氏已备好早膳,一碗粥,一碟酱瓜,两个馒头。
刘琏正匆匆吃着,见父亲来,起身行礼。
“坐下吃吧。”刘基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
刘琏重新坐下,几口将粥喝完,擦了擦嘴。
“父亲,今日监中有辩论,讲的是封建与郡县之利弊。
博士说,此乃当今大议,让我等各抒己见。”
刘基夹了块酱瓜,慢慢咀嚼:“你怎么看?”
刘琏犹豫片刻:“依史而论,周行封建而诸侯坐大,秦行郡县而二世而亡。
汉初折中,郡国并行,方有四百年基业。学生以为……当取其中。”
“中庸之道,说来容易。”
刘基放下筷子。
“皇上问的,不是该不该封,而是封谁,如何封,封了之后如何制衡。”
刘琏一怔:“父亲是说……”
“吃你的饭吧。”
刘基没再往下说。
刘琏似懂非懂,应了一声,背上书箱出门去了。
刘基继续喝粥。
米是今年的新米,煮得稠,米香扑鼻。
酱瓜是章氏自己腌的,咸中带脆,很是下饭。
他吃得慢,一口粥要嚼十几下。这是养生之道,也是习惯。
饭后,他照例在院子里散步。
老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王妈拿着扫帚在扫,堆成一堆,准备拿去做灶火。
“老爷,这叶子烧火可旺了,比柴还好用。”王妈笑呵呵地说。
刘基点点头,走到树下,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
叶脉清晰,边缘已蜷曲,触手干燥。
万物有枯荣,这是天道。
可人总想逆天而行,求长生,求富贵,求权柄。
到头来,大多数都是一场空。
他松开手,叶子飘落,混入那一堆枯黄里。
王妈将落叶扫进竹筐,提往后厨。
不多时,灶间便传来哔剥声,夹杂着米粥翻滚的咕嘟声。
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刘基转身回书房。
晨光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研了墨,却未提笔,只是看着那方旧砚出神。
昨日石碑所示【坎离水火丹】制备法门,如今正在心头流转。
不是复杂的丹方,而是意。
以心火之微,引肾水之涸。
以水之润下,制火之炎上。
寻常之物,若以特定时辰,真气引导之法配合,或许真能炼出调和心肾的丹药。
关键在于相济。
他起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个小木盒。
里面是这段时间积攒的精华。
一小瓶水精,薄薄一层红色结晶的火精,还有几包分类包好的药材粉末。
材料太少了,品相也粗劣。
但或许,可以试试。
他唤来小六子。
“去铺子里,取三两柏木粉,要南坡老柏的。一两榆皮粉。
再买三钱朱砂,不要艳红的,要暗紫的。”
“顺便看看市集有没有卖活蚌的,要河蚌,壳色青黑的,买两只回来。”
小六子记下。
“分两家药铺买,只说家中妇人画绣样要用。”刘基道,“蚌就说炖汤。”
“诶。”小六子应声去了。
刘基继续在书房静坐,存想坎离相济的法门。
心属离火,肾属坎水。
离中虚,需真阴填,坎中满,需真阳摄。
他体内的情况,却是离火真阴匮乏而虚阳浮越,坎水真阳不足而阴寒凝滞。
水火不交,故而上下皆病。
欲炼丹,先调自身之气。
他缓缓引导丹田那道真气分出一缕,上行至心口,温热却乏力。
再分一缕下行至脐下,清凉却涣散。
尝试让两缕气息在胸腹间交感,却如隔薄纱,难以融汇。
真气不足,操控也不够精微。
刘基收功,摇了摇头。
午前,小六子回来了。
带回的东西放在竹篮里,上面盖着块布。
柏木粉和榆皮粉是香铺常备的。
朱砂用油纸包着,颜色暗沉发紫,正是所需。
两只河蚌装在木盆里,浸着水,壳厚重,青黑色,沾着河泥。
“卖蚌的老汉说,这是前日从秦淮河岔口淤泥里摸上来的,最是肥。”
刘基点点头,查看了一番。
蚌确是老蚌,壳纹细密,紧闭着,有股水泽之气。
他让王妈将蚌养在厨房水缸旁,嘱咐晚间再用。
下午,他依旧去了香铺。
铺子生意依旧清淡。
偶尔有街坊来买几文钱的线香,或是一小包柏粉。
小六子在前头照应,刘基就在后院厢房。
他没有立刻尝试炼丹,而是继续提炼水精。
两只老蚌被洗净,置于阴凉处的陶盘里,底下垫着新刻的聚水符桃木板。
他盘坐一旁,真气缓缓催动。
这一次,感觉有所不同。
应该是对坎离法门有所领悟,真气流转更契合水性的绵长渗透。
不过半个时辰,蚌壳表面便凝出比往日更密集的水珠,颗颗圆润,汇聚成流。
收集到小瓷碟里,有浅浅一层,清凉之气扑面。
看来,领悟了法门,连这粗浅的提炼效率也提升了。
他将水精倒入原先的小瓶,瓶底已积了约莫半指高的液体,清亮透彻。
接着处理火精。
他将那层红色结晶刮下,与今日买的暗紫朱砂混合,再调入少许柏木粉。
柏木粉是助燃的,也带一丝木中火性。
混合物呈暗红色,置于一个小小陶坩埚内。
这坩埚是前几日让窑坊特意烧制的,壁厚,耐温。
没有丹炉,只能用这土法子。
他没在铺子里生明火,只将陶坩埚捧在掌心,缓缓渡入真气。
依照离火之意,想象掌心温热,引动坩埚内混合物中那一点火性精华。
很慢。
足足半炷香,他才感到坩埚微温,内里混合物似有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
额头已见汗,真气消耗颇大。
他停下手,揭开坩埚盖,里面粉末颜色更深了些,触手微烫。
成了么?
似乎有点意思,但远未成丹。
这最多算是火性药胚。
他将其倒入另一个小瓷盒,封好。
今日只能到此。
回到刘府时,天色将晚。
乌衣巷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追着一个竹球跑,笑声尖脆。
刘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章氏正在堂屋摆饭,见了他,道:“相公回来了。
今日庄上送了些新打的栗子,我让王妈炖了只鸡,放了栗子,正好给你补补。”
桌上果然有一钵栗子炖鸡,汤色金黄,热气腾腾。
另有一碟清炒豆苗,一碟酱萝卜,还有一盆米饭。
刘璟从书房出来,鼻子嗅了嗅:“好香。”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刘基尝了块鸡肉,炖得酥烂,栗子粉糯甘甜,汤也鲜美。
他慢慢吃着,听刘璟说起今日读书心得,讲的是《孟子》里,民为贵一章。
“大哥讲,此乃圣王之道。然则……”刘璟顿了顿,看了眼父亲,没往下说。
“然则什么?”刘基夹了根豆苗。
“然则,大哥说国子监里有同窗私议,说如今天下初定,当用重典,严刑峻法方能震慑人心,似与孟子所言仁政相悖。”
刘璟低声道,“学生心中疑惑。”
刘基放下筷子,喝了口汤。
“孟子言民贵,是立国之本。重典严刑,是治国之用。
本末不可倒置。
若无仁心,徒有严法,便是暴政;若只空谈仁政,无法度规矩,便是庸政。
你读书,要识其根本,也要明其权变。”
刘璟若有所思。
章氏给父子俩各舀了碗汤,轻声道:“吃饭吧,食不言。”
饭后,刘基回到书房。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提笔写了一封信,是给青田老家一位族侄的。
信中只问家常,问田亩收成,问祠堂修缮。
末尾才似不经意提了一句,老家山中可还有早年见过的那些奇石异草。
若有,可捎带些许来瞧瞧,以解病中烦闷。
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平和。
写完后用蜡封好,明日让可靠仆人寄出。
这是条远线,未必有用,但聊胜于无。
夜深,他再次尝试引导心肾之气交感。
有了白日对坎离的体悟,此番似乎顺畅了一线。
那缕心火之气下行时,少了几分燥意。
肾水之气上行时,添了几分温润。
虽仍未真正交融,但不再如之前那般格格不入。
真气在胸腹间流转了三十六周天,他感到一丝疲乏,便收功歇息。
躺下时,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次日,他去了铺子,继续昨日之事。
提炼水精,焙制药胚。
如此往复,又过了三日。
水精积了小半瓶,火性药胚也攒了一盒底。
他感觉时机渐近。
第四日清晨,落雨了。
秋雨细密,打在瓦上沙沙作响,院子里的地面被洗得发亮。
空气清冷,带点落叶气息。
刘基没有出门。
他在书房窗边听雨,手里握着那块火石。
石头表面粗糙,内里那点温热气息,似乎与窗外的阴寒形成对比。
午后,雨停了,云层未散,天光晦暗。
他忽然心有所感,取出水精与火胚。
水精清亮,属阴中之阳;火胚暗红,属阳中之阴。正是坎离之象。
他寻来一个浅口宽腹陶碗,先将水精倾入碗底,恰好铺满底薄薄一层。
然后,将火胚粉末均匀筛入水精之中。
粉末入水,悬浮其间,被水精托住。
刘基以指尖凝一丝真气,轻触水面,依照坎离相济之念,缓缓搅动。
真气如丝,引导着水精与火胚微粒缓缓旋转,彼此靠近,却又不即不离。
碗中偶尔有一丝气息散发出来。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
刘基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汗珠,手臂保持稳定,真气输出持续。
他感到体内的心火与肾水之气,也随着碗中的旋转而微微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暗。
碗中悬浮的混合物颜色起了变化,暗红色粉末渐渐化开,
与水精交融,形成琥珀色的胶状物。
没有丹香,没有异象。
只有一小团半透明的胶质。
刘基长长吁了口气,收回手指,感到一阵虚脱。
他将这团胶质舀入一个准备好的小玉盒中。
玉盒是章氏旧日的一件妆奁配件,质地温润,有敛气之效。
成了么?
他不敢确定。
这与他想象中的灵丹相去甚远。
但玉盒中的胶质,的确散发出平和之气,不燥不寒,隐隐有交融之意。
他取了一丁点,米粒大小,放入口中。
胶质入口即化,并无味道。
但片刻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意自喉间下沉,直至丹田。
随即又有一缕清凉之意自下而上,与那暖意在中脘穴附近一触,
随即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很微弱,但很清晰。
心口那一直隐隐的虚浮燥热,似乎平息了一丝。
脐下那处常有的阴冷空乏,也被注入了点滴暖流。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方向对了。
刘基精神一振,将玉盒仔细收好。
这坎离胶虽粗陋,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步。
有了这个法门,日后便可不断改进材料,提高成丹品质。
他擦了把汗,推开书房门。
雨后的空气清冽,略带寒意。
庭院里湿漉漉的,那棵老树下还积了一小滩水。
章氏从厨房出来,见他面色微白,忙道:
“相公在屋里待了一下午,可是不适?灶上温着粥,喝一碗吧。”
刘基点点头:“好。”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配一碟酱瓜。
他坐在堂屋慢慢喝着,身上那点疲惫渐渐被暖粥驱散。
王妈在厨房收拾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刘璟房里亮着灯,传来翻书页的声响。
这平静,能持续多久?
第五日,天放晴了。
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
刘基去了铺子,让小六子将新制的一批线香摆上架。
这批香掺了少许他提炼柏木粉时分离出的木气精华,香气更沉静持久,安神效果也好些。
价格依旧低廉。
午后,铺子里来了个面生的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绸衫,举止有些拘谨。
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线上。
“掌柜的,这香怎么卖?”他问小六子。
“线香三文钱一束,盘香五文。”小六子答道。
汉子拿起一束线香闻了闻,点点头:“味道正。给我包十束。”
付钱时,他随意问:“听说东家是位老先生,精通道学?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小六子警觉,笑道:“我们东家只是喜好读书,偶尔制香怡情,哪敢称精通。”
“客官若要论道,该去寺庙寻高功法师才是。”
汉子笑了笑,没再追问,拿了香走了。
刘基在后院隔着门帘听了,不动声色。
等人走了,他才出来,对小六子道:
“下次再有人问,便说东家体弱多病,不见外客。”
“是。”小六子应下,又道,“老爷,这人看着不像寻常买香的。”
“嗯。”刘基只应了一声。
是探子?还是单纯好奇?难以分辨。但谨慎些总没错。
他继续在后院提炼材料。
有了坎离胶的成功,他对辨识和提炼寻常物中的属性精华更有心得。
一块从市集买的窑汗,也提炼出少许土中火气。
一段老柳木心,浸水多日,也得了一丝水性木精。
材料依旧粗劣,但种类渐多。
他将其分门别类收好,心中筹划着下一次炼丹的改进。
傍晚回家时,在巷口遇见隔壁陈家的老仆,正提着药包匆匆往回走。
刘基认得那是治风寒的药材。
“陈老哥,府上何人染恙?”他驻足问。
老仆见是他,忙躬身:
“回伯爷,是我家小少爷,前日贪玩着了凉,发热咳嗽。请了大夫,正煎药呢。”
刘基点头:“秋日风凉,仔细将养。”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支线香,
“这香安神,夜里点在孩子屋里,或有些助益。”
老仆道谢接过。
第六日,国子监休沐。
刘琏回来了,气色不大好,眉间有郁色。
饭桌上,章氏问起,刘琏只摇头:“无事,课业繁重罢了。”
刘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饭后,他将刘琏叫到书房。
“说吧,何事烦心?”
刘琏犹豫片刻,低声道:“父亲,前几日监中那场辩论……儿子后来才知,是有人故意挑起。
几位淮西勋贵子弟,力主大封功臣。
言辞间……对浙东文臣颇多贬损,说吾辈只知空谈,于国无功,不当与武臣同列。”
刘基静静听着。
“儿子一时激愤,出言反驳,引经据典,说治天下终究需文治教化。当时场面……有些僵。”
刘琏声音更低,“后来博士私下训诫儿子,说此等敏感之事,当噤声慎言。
儿子……是不是给父亲惹麻烦了?”
刘基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叶子已落了大半的老树。
秋风穿过枝丫,发出呜呜轻响。
“你引了什么典故?”他问。
“《左传》‘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儿子说,戎事定国,祀礼安邦。
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各有所司,并无高下。”刘琏道。
刘基转身看着他:“道理没错。但时机错了,场合也错了。”
他顿了顿,“你可知,为何那几位勋贵子弟,偏偏在此时挑起此论?”
刘琏茫然摇头。
“因为朝廷正在议封建之事。”
刘基缓缓道,“皇上封赏功臣,乃先赐以爵位食邑,后裂土封王。
此乃大势。淮西武臣,多是此策受益者。
他们此时贬低文臣,是要造势,也是在试探。”
刘琏脸色发白:“那儿子岂不是……”
“你年轻气盛,中了激将法。”
刘基语气平静,“不过,也未必全是坏事。你那一番话,必然有人报上去。”
“皇上听了,或许会觉得,刘基的儿子,倒还有些书生意气,不懂韬晦。”
他看着儿子:“记住,往后在监中,多听,少说。
尤其涉及朝政,无论对错,绝不开口。
若有人再激你,你便说自己学业不精,不敢妄议。”
刘琏低头:“儿子明白了。”
“去吧。”刘基挥挥手。
刘琏行礼退下。刘基独自在书房站了许久。
冰炭同炉……火还未烧起来,寒气已刺骨。
皇帝欲行封建,必先压服文臣异议。
刘琏这次无心之失,恐怕也会被记上一笔。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想写点什么,最终只是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又在圆中画了一条曲折的线,将圆分成两半,一半涂上淡墨,一半留白。
阴阳,动静,进退。
第七日,清晨格外阴冷。
刘基早起练了一套导引术,活动筋骨。
体内真气运转,将坎离胶化开的暖流散入周身,抵御寒意。
早膳时,章氏说起,庄上佃户送来些新收的芋头,个大粉糯,问是蒸是煮。
刘基说煮一锅芋头粥吧,放些糖。
粥还没煮好,前院传来叩门声。
小六子跑去应门,很快回来,脸色微白:“老爷,宫里来人了,宣旨。”
该来的,终究来了。
刘基整了整身上直裰,走到前厅。
宣旨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手捧黄绫卷轴。
厅中已摆好香案。
刘基率家人跪接。
太监展开圣旨,嗓音尖细平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诚意伯刘基,学贯天人,才兼文武。”
“昔佐朕开国,多著勋劳。今虽退养,朕心常念。”
“迩来天象有异,朕欲修省,特召尔明日巳时入宫,于文华殿备询。”
“另,闻尔子琏,就读国子监,颇知经义,亦令随侍觐见,以观器识。钦此。”
“臣刘基,领旨谢恩。”刘基叩首,接过圣旨。
太监脸上露出一点笑:“伯爷快快请起。皇上惦念老臣,特意召见,是天大的恩典。明日可要早些。”
刘基让小六子封了红包。
太监略推辞便收了,又道:“皇上说了,伯爷病体未愈,不必拘礼,便服即可。”说罢,便告辞离去。
章氏扶着刘基起身,手有些抖。刘琏站在一旁,脸色更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