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薪尽火传,基础符箓
“今日叫你们来,是议两件事。”
朱元璋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案上一份奏报,
“其一,北边来的最新军情。王保保部又有异动,劫掠了绥德卫两个粮屯。
虽说没占着便宜,被打退了,但这么时不时来一下,边军疲于应付,粮道也不安全。”
徐达闻言,浓眉一扬:“陛下,臣愿领兵出塞,寻其主力,痛击之!屡次犯边,不予以重创,其心不死!”
朱元璋不可置否,看向李善长:“善长,你怎么看?出兵,钱粮几何?民力可否支撑?”
李善长沉吟道:“陛下,徐将军所言,自是为国靖边。
然则,大军出塞,粮秣转运,耗费极大。
今秋粮虽入仓,然江南或有加征之议,民心未稳。
且……且封赏大典在即,各处用度亦繁。
臣恐……恐国力一时难以兼顾。”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没钱,没粮,百姓那边可能还要闹,加上封赏功臣也是一大笔开销,打仗的事得缓缓。
胡惟庸此时接口:“李相所言甚是。
臣近日协理户部事,核查账目,国库确不宽裕。
然边患不除,终是心腹之患。
或可折中,不大举出塞,但增派精锐,加强各卫所防务。
同时严查边市,断其物资来路。待来年粮饷充裕,再图大举。”
朱元璋没接话,目光转向刘基:“伯温,你通晓天文地理,也知兵事。说说看。”
殿内几道目光瞬间集中在刘基身上。
刘基缓缓起身,拱手:“陛下,北元残部,确如疮癣之疾,不时发作。
然其势已衰,内部纷争不止,王保保虽勇,难挽颓势。
彼之犯边,多为劫掠粮畜以自存,而非图谋复国大举。”
他顿了顿,继续道:“徐将军欲主动出击,乃武将本色,壮我军威。
李相,胡都事虑及粮饷民力,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臣以为,或可采胡都事之议,暂以固守为主,加强戒备,清查边市。
同时……”
他抬起眼,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可遣使携陛下诏书,晓谕草原各部,
言明我朝愿开边市,以茶帛易其牛羊马匹,许其部众于指定地域放牧交易,但须承诺不再犯边。
若有从者,厚赏之;若有继续附逆劫掠者,则合力击之,且断绝一切贸易。
此乃伐交之策,或可分化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
殿内静了一瞬。
李善长抚须不语。
徐达眉头微皱,似乎对说法不甚满意,但也未出言反驳。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朱元璋脸上看不出喜怒:“说下去。”
“此外,”刘基声音平稳,“边镇粮饷,确可虑开中法之优化。
现行法度,商人运粮至边,换取盐引,固有成效。
然盐引发放,粮价核定,多有弊窦。
臣以为,可令户部会同都转运盐使司,厘清章程,严查中饱,确保粮饷实至边军。
同时,或可准许商人以布帛,铁器,药材等军需物资折抵部分粮额,以广招徕。”
朱元璋沉默半晌,才道:“有些道理。此事容后再议。说第二件。”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江南各地秋粮征收,大体顺利。
然亦有奏报,地方有胥吏借丈田,征粮之机,勒索百姓,激起些许民怨。
青田县便有乡民聚讼之事。
伯温,你是青田人,可知晓?”
终于来了。
刘基心头凛然,面上依旧沉静:“回陛下,臣近日确收到族兄家书,提及乡里因旧日田契不清,与邻村有些争执,乡民聚于县衙前求告。
臣已去信严斥族人,令其恪守朝廷法度,不得借端生事,一切听凭官府裁断。
臣远离乡梓,于地方政务,不敢妄言,唯愿朝廷政令畅通,地方官吏能体恤民情,秉公处置。”
朱元璋盯着他:“你那族兄,倒是识大体。只是地方官若处置不当,激起大变,又如何?”
刘基躬身:“陛下明鉴。我朝法度严明,监察俱全。
若真有官吏贪酷害民,激成事变,自有御史台,按察司纠劾问罪。
臣相信,陛下绝不会姑息养奸。”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咱记得,你主持修《大明律》时,对教唆词讼,聚众抗官等罪,定得可不轻。”
“是。”刘基坦然,
“律法贵在公平严明,方能止争息讼。臣修律时,秉持此心。
然律法亦需循吏执行,若官吏自身不正,苛敛无度,则良法亦成苛政。
此非律法之过,乃人之过也。”
这话就有点锋芒了。
李善长轻咳一声。胡惟庸眼神微动。
朱元璋却并未动怒,反而点了点头:“这话不错。法是人定的,也是人行的。
好了,青田之事,咱知道了。
浙江按察司会派人去查。
若真是胥吏不法,严惩不贷;若是刁民借端滋事,也绝不轻饶。”
他挥了挥手:“今日就到这里。你们都退下吧。伯温留下。”
李善长等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
离开时,几人目光在刘基身上停留片刻,意味各异。
殿内只剩下朱元璋和刘基二人。
朱元璋从御案后走下来,踱到殿中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背对着刘基。
“伯温,你刚才说的,伐交,优化开中,都不错。
但咱问你,若咱现在就要对北边用兵,速战速决,你以为如何?”
刘基沉默片刻:“陛下若已决意用兵,必有必胜把握。
然则,粮秣转运,须提前备足;民夫征调,须妥善安抚;朝中异议,须先行平息。
更须选准时机,一击必中,避免迁延日久,耗费国力。”
“朝中异议……”朱元璋转过身,“你觉得,谁会反对?”
刘基垂下眼帘:“臣不敢妄测。然用兵乃国之大事,关乎国运民生,稍有见识者,皆会慎之又慎。
李相所虑粮饷,亦是老成之言。”
“你不是浙东人么?”
朱元璋忽然道,“浙东士人,多倡仁义,反征伐。你今日之论,倒不像他们。”
刘基道:“臣非为浙东言,亦非为淮西言,只为陛下,为大明言。
仁义乃立国之本,征伐乃不得已之手段。
本末不可倒置,手段亦需因时制宜。
北元残部,若真能以外交,贸易羁縻,减轻边患,使百姓休养,将士蓄力,或比仓促兴师更为有利。”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口气:“伯温啊,有时候,咱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说的话,总是有道理,可又总觉得隔着一层。”
他走回御案,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刘基:“你看看这个。”
刘基双手接过,展开。
是刑部的一份呈报,关于近来各地妖言的汇总。
其中提到了青田邻县,有游方道士散布【弥勒降世,新主当立】的谣言,
被官府擒获,拷问之下,隐约供出与一些地方大户有牵连,但线索模糊。
“你怎么看?”朱元璋问。
刘基合上奏报:“邪教惑众,历朝皆有,趁民生困顿,吏治不清时蔓延。
当严查首恶,以儆效尤。然则,堵不如疏。
百姓安居乐业,温饱无虞,邪说自无市场。此根本之道,仍在吏治与民生。”
朱元璋点点头:“你说得对。可吏治,民生,谈何容易。
咱打下这片江山,看着这满朝文武,有时候夜里都睡不着觉。
伯温,你说,咱能信谁?”
刘基伏地:“陛下乃天命所归,英明神武,满朝文武,皆受陛下恩德,忠心为国者,十之八九。
陛下当宽心保重龙体。”
朱元璋哼了一声,“杨宪不忠么?胡惟庸就忠么?
李善长……他就没有自己的算盘?
还有你,刘伯温,你就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刘基额头触地:“臣愚钝,唯知尽忠陛下,效命朝廷。若有一丝私心,天厌之。”
殿内寂静。
良久,朱元璋声音响起:“起来吧。”
刘基起身,垂手而立。
“青田的事,咱会让人好好查。
你族中人,若果真安分,咱不会为难。
但你也要记住,你是大明的诚意伯,你的根,在金陵,在朝廷,不在青田那几亩田上。”
“臣谨记。”刘基躬身。
“至于边事……咱再想想。加征助饷的传言,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陛下,加征一事,牵动天下。江南新附,民心初定,骤然加赋,恐生变故。
臣斗胆,或可暂缓,另寻财源。
如优化盐法,茶马贸易,清理皇室,勋贵庄田隐占之户,或可弥补部分用度。”
刘基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朱元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摆摆手:“咱知道了。你退下吧。好生养病。”
“臣告退。”
退出武英殿,秋日阳光有些刺眼。
刘基一步步走下台阶,步履比来时更缓。
刚才殿中一番对答,看似平静,实则凶险。
皇帝最后的敲打,意味明显。
青田是悬在头顶的剑,边事和加征是炙烤的火焰。
他必须在剑与火之间,找到那条极其狭窄的生路。
回到刘府,已近午时。
他换下朝服,感觉有些疲惫。
并非身体上的,而是心神耗损。
与帝王周旋,如临深渊。
他服下一粒暗红色的副丹。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化开,补充着消耗的元气,心肾二气得到滋养,平稳运行。
他盘坐调息片刻,唤出石碑。
【业劫】:火中取栗(进行中)
【状态】:君前奏对,以伐交,吏治之言,暂缓刀兵加征之议;于乡讼事,划清界限,秉公而言。栗未入手,火势稍遏。
【提示】:青田事未了,北边烽未熄,加征影犹在。三日后,浙江按察司副使抵青田。彼时,或见分晓。
三日后。
刘基如常起居修行,但心神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青田方向。
当日下午,驿卒送来刘泌的第二封信。
信中说,浙江按察司副使已到县中,未惊动地方,先微服查访了数日,问询了争执双方及众多乡民。
随后才召见县令,主簿及涉事双方族长。
副使态度严明,但言语间并无偏袒,只强调朝廷法度,令双方依现存地契,鱼鳞图册及乡老见证,重新勘定界至。
若有争议不休者,田产暂时官为代管,待查明再断。
聚众乡民,已被遣散回家,责令不得再聚。
信中还说,副使私下对刘泌言:“诚意伯忠心体国,约束族人,皇上已知。然地方事务,伯爷不宜过问,此亦为保全之意。”
刘泌在信末再三请刘基放心,族中必当安分守己。
刘基看完信,缓缓折好。
按察司副使的处理,公允且老练。
既平息了事态,又未过度打击任何一方,还给足了他面子。
这背后,显然是皇帝的意志。
朱元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事情我给你压下去了,但你也别想再伸手。
火中取栗,他最终没有伸手去拿那颗栗子,但也没有被火焰灼伤。
算是一个勉强过关的结果。
他走到院中,秋风萧瑟。
体内真气流转,心火关显示约六成九,肾水关约六成五。
两粒副丹服下后,进度略有提升,但越往后,似乎越慢。
需要更精纯的丹药。
修行如逆水行舟。
思忖间。
石碑字迹悄然变化:
【业劫度过】:火中取栗(栗未取,火暂熄。青田事平,君心稍安。)
【业果】:获得《基础符箓图解》认知。
【下一业劫】:薪尽火传。
【劫兆】:北风渐紧,边报又至。朝堂议功,封赏将至。淮西气焰日盛,浙东势微。
帝有筹谋,或将于勋贵中择薪而传火。旬日之内,宫中有宴。
【凶】:宴无好宴。赴宴如赴考场,言行皆被审视。
【机】:火可焚身,亦可取暖。须察传火真意,或可借势固位,积蓄微力。
刘基在院中站立片刻,秋风吹动衣摆。
随后,他转身回屋,章氏正在灯下缝补冬衣,见他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宫里要来人了。”刘基说了一句,便进了书房。
章氏捏着针的手顿了顿,继续缝补,针脚却密了些。
书房里,刘基观想《基础符箓图解》。
那是一幅幅墨线勾勒的图样。
笔划古拙,转折间有气韵流动。
每一幅图旁,有蝇头小楷注解,说明符胆结构,行笔次序,真气灌注要点。
他先看总纲。
符箓之道,以自身灵力为墨,以天地气机为纸,勾勒符文,沟通法则。
分为三类。
护身,镇邪,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