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说谎的人身上才长玫瑰花
“慢点,祖宗,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可是杨过,大侠就要有大侠的亚子,嗯?”云岫从身后窜过来挽住了染墨的右手,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待会儿悠着点,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了,知道不?”
染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就诊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五层右手边最后一个房间。”回头看向云岫,幽深的眸子轻轻垂下,“好哒,大哥。”
云岫满意的冲她笑笑,“都这样了,还贫。”
“我这不是想博得美人一笑吗?”染墨见缝插针。
两人说说笑笑的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被呼啸而来的人肉旋风迅速卷入其中,聒噪的,鼎沸的,混合着推推搡搡的重力,耳膜已经被震的失去了直觉,染墨被人群裹着向前冲,口中呼喊着云岫的名字,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了,毕竟寡不敌众,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里。顺着目光看去,她才被年轻的女孩们躁动的荷尔蒙所折服。
染墨远远看见一群白大褂出现在走廊里,身后是一地光斑。她从女孩们叽叽喳喳的雀跃里知晓,这些年轻的男医生都是刚从国内顶尖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虽然是初入社会,却已经练就了精湛的医术,真正令她们躁动不安的是领头的那一位。染墨睁开耳朵听得入迷,偶尔好奇的询问几句,“最厉害的是哪个?”
“姐妹,你一看就是个外行,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
“哎,混过职场没?”
“走在最前方的一般都是领导,也就是队伍里实力最强的,这不很明显嘛。”
染墨在女孩们让出的空隙里才看清这支令所有女生荷尔蒙爆棚的队伍,个个都是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排队走来像是受过检阅的部队,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最令人印象深刻,全程面无表情,梳着现在很流行的发型,迈着纤细的大长腿快速进入电梯,清风掀起敞开的白大褂,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次元。“哥哥也太帅了吧,这一趟没白来,值了,值了。”云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一双桃花眼痴痴地落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欢乐的鼓起了掌。
“没办法,基因好呗。”染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不咸不淡。
“这么说,你也觉得他长的特别好看,对不对?”云岫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染墨的脸突然划过一道绯红,有种热热的东西滴落在身体里,她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云岫自然知道,染墨的审美一向高不可攀惊为天人,好不容易能和她达到共识已经堪称奇迹了,她欢乐的问“四舍五入,我的审美今天也有点高级?”
染墨不言不语,轻轻地点点头。
等人群渐渐散去,云岫依然沉浸在刚刚那场大型花痴现场里,染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骄傲的说,“跟我出来就是‘不枉此行’,对吧?”见云岫还没有回过神来,她有点不悦了,翻了个白眼,戳戳她的脸,“好看的小哥哥都走啦,现在只有可怜的小姐姐需要就医,OK?”
染墨说完,自顾自的走到电梯旁,按下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在五层停下。
“五层右手边最后一个房间。”染墨从进入电梯就一直在念叨这个信息。
“你是唐僧派来的吗?”云岫一边打量,一边絮叨。
“我还是月亮派来的,消灭你。”染墨接着调皮了一下。
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两人顺利的找到了目标。此时走廊里的人稀稀落落,门外的长椅上坐着等待就诊的病人,每一个都面露苦色,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染墨温柔的在关闭的门上“砰砰砰”敲了几下,门开了,她将手里填好的单子递给护士,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转身便听到急促的关门声。两人被吓了一跳,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等待的过程中,那扇门开开合合了好多次,终于在半小时后,她才从护士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进去了。”她将包塞进云岫怀里,便急匆匆的跑了进去。
关上门后,她才发现很大的房间里气氛很紧张,所有医生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手下敏捷的挥动着鼠标,“染墨”,坐在窗户边的年轻女医生看了看桌上的单子,唤了换她,“到这边来!”。
“怎么了?”女医生盯着她一脸严肃。
“就是前几天洗澡的时候……”她乖巧的说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女医生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院长”两个字,便迅速的接通了电话,偶尔在电脑上查查资料,偶尔用笔在纸上记录着。
“蕊医生,交给你了。”女医生挂了电话冲对面喊道。
染墨顺势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是刚刚在一楼见过的,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小哥哥。那人也正好仰起头看过来,四目相交,“过来吧!”他面无表情的说。
染墨小兔子一般笑嘻嘻的跑过去,停在那人面前。
“原来女娲姐姐大学是学设计的,她成绩一定特别好,所以才在捏人的时候讲究对等性,给了大长腿,也给了大长手。”染墨在心里琢磨着这些造物主的大理论。
“医生好。”她先开口了,拖着颤颤抖抖的尾音。
蕊寒并没有及时回应,而是盯着手上的资料看了很久,鬼知道他在抽什么风,很久以后,他才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说吧。”冰冰的两个字落下之后,那掺着寒气的眼神迅速抽离。
“我身上有一片发红,一碰又痒又疼,洗澡的时候很难受。”她说,“好几天了,越来越严重了。”
“哪里?”他耐心的询问,“我看看。”
“胸上。”她支支吾吾的吐出了两个字,眼神里布满了羞怯。
外表如冰的蕊寒被这个答案震惊了,他的耳朵突然泛红,刚刚树立起来威严和冷静此刻都逃之夭夭,他沉默不语,那双带着寒气的眸子快速在她脸上扫过,转而闪躲的远远的。
偌大的科室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众人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几乎同一时刻频频回头,对这位年轻帅气的后辈报之以笑。
与此同时,染墨也在等待着一个答案,他会在犹豫羞涩之后对在座的女医生请求外援,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反,蕊寒抿了抿嘴,拉上了洁白的帘子,双目重新回到她脸上,“可以了。”
“你确定?”
“我是医生。”
“可是……”
“快点。”
染墨反复凝视着那张脸,半响,才向下拉开连衣裙的一字肩,颤颤巍巍的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蕊寒促进凝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泛着微微红色,“把衣服穿上。”他只是瞄了一眼就迅速撤离,回到座位上已是羞怯难当。
“这一周不要洗澡。”他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她。
“那怎么行?”染墨反驳到。
“玫瑰糠疹,越洗越疼。”蕊寒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冬雪,如冰霜。
“脏死了。”她抱怨。
“要好看还是要干净?”他冷冷的问。
蕊寒没等她说话,将已经打印好的纸张放到桌边,丢下一句话,“前面两个是内服的药,按说明书吃,最后一个是涂的,同上。”
染墨礼貌地道了谢,纤瘦的小手抓起那张纸准备离开,蕊寒比她的动作更快,他死死的揪住纸张的另一端,露出了大灰狼才有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说谎的人身上才长玫瑰花。”
谎言被揭穿的后果总是令人尴尬的,染墨望着眼前那个人,睁大眼睛锁住他,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他的样子,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即使是面无表情的看过来,也像是被造物主用心雕刻的杰作,已经见过很多好看的男孩子的她,还是会在看到他的颜值时眼前一亮。
“爱冬天的人身上才会长雪花。”她拉过那张纸,甩下一个邪邪的笑,扬长而去。
“怎么说?”云岫迎上来追问。
“一周后……世界第一流浪汉。”染墨垂头丧气的将脑袋搭在云岫肩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这么严重?”云岫吃惊的问。
染墨将那张诊断纸送到她手中,委屈的抱怨着“一周不能洗澡,非常好看的小哥哥说的。”
云岫似乎被这个爆炸性消息震慑到了,“蕊寒,是他给你看的?”
“不然呢?”染墨丧丧的答。
“天呐,这是好事,你应该感到快乐。”云岫难掩内心的雀跃,激动地抓着染墨的双手摇晃了几下。“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有一种掉进蜜罐的幸福感,甜甜的,涩涩的,腻腻的。”
“你说的是凤梨吧?”染墨嫌弃的推开了她的手。
“我还蜜桃呢,不懂算了,和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讲,等于对牛弹琴。”云岫追上去。
进了电梯,云岫才回过神来,指着染墨的右手问,“有没有看那个?当心留疤。”
染墨这才撩起袖子,看到自己的右手上被蚊虫叮咬后大片大片的绯红,“又不是烫伤,擦点药就好了。”
两人在一楼窗口取了药,便离开了那家全市最大的医院。
染墨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睡觉的,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就被云岫扼杀在摇篮里,云岫拉着她下了台阶,冲到阳光下,“看吧!”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什么?”染墨犹疑了。
“这么可爱的地方,你忍心就这么走了吗?”云岫问。
“大哥,你的眼光还真是独到,估计这世界上敢说医院可爱的,你是全球第一人。”染墨挑了挑眉,冲她点赞。
云岫不理她,伸出左手呈现“请看”的动作,接着右手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染墨不自觉得哼唱出这一句歌词。
“哎,差不多了啊。”云岫耸了耸肩,深呼吸了一口。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火锅米饭大盘鸡,拿走拿走别客气……”染墨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一出医院,云岫的脚就挪不动了,一双眼睛跟着附近那些餐厅的招牌游弋。
“哎呀,墨墨最好了。”云岫祈求。
染墨知道她是个小吃货,虽然每次都信誓旦旦的说要减肥,最后还是把自己吃的肚皮圆鼓鼓的才罢休,为此,染墨常常想,也许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无法抑制的点,文学里叫“软肋”,也许“美食”就是云岫的软肋。
“为了庆祝你重获新生,哥请你吃好吃的。”云岫欢快的挥舞着手机。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什么重获新生,我这分明是美丽如初……”染墨抬起手敲了敲云岫的脑袋,“一看你这体质就是个学渣,小学的成绩肯定很差。”
“你是我祖宗,你说啥就是啥。”云岫嬉皮笑脸的合上了双手,做出了“拜托”的姿势。
云岫拉着染墨把附近的餐厅足足转悠了好几圈,那双眼睛看每一家都想进,最后是染墨终于受不了了,揪住她的袖子,无奈的伸出了食指,两人才走进了那家火锅店。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热情的介绍着。
这个点,火锅店里的人稀稀落落的,没有夜晚那么热闹,倒也是个享受美食的好时间,染墨拿了一盘点心垫了垫肚子,问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才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吃了药。
在此期间,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从水果到蛋糕,从荤菜到时蔬,样样俱全,云岫端着两个小碗走过来坐下,随手拿起一块芝士蛋糕重重的咬下了第一口,满足的点了点头。
“大哥,你是属仓鼠的吧?”染墨咽下最后一口水,闭了闭眼睛,“啧”了一声。
正在埋头猛吃的云岫斜了她一眼,继续咀嚼着嘴里的奶油,鼓着腮帮用一种分外满足的腔调纠正:“错,我是属猪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这么说,咕噜寡闻。”
“害!我还没嫌弃你,你倒是捷足先登了啊!”染墨拿起筷子加了一块肉送到云岫碗里。
“看吧,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就是关心人家。”云岫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肉,裹着美味的汤汁意犹未尽,她抬头看向对面座位上认真啃藕片的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语重心长的说:“以后嫁人了,千万可别这样,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男人会很郁闷的。”
“我谢谢你的谆谆教诲,不过你放心,迄今为止,我的人生规划里还没有男人这一栏。”染墨大言不惭的官宣。
“你那是还没有遇见真爱,等你遇到了,指不定有多疯狂呢。”云岫喝了一口饮料,一副好老师的神态。
“也对。”染墨点了点头。
这顿火锅吃的格外满足,暮色四合的时候,两人才欢欢喜喜的混入人海里。
这天晚上,云岫以照顾病号为由,入住了染墨家。
染墨家住在市区,是整座城市稍稍偏僻的一隅,父母都是当地名校的大学教师。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备受宠爱,身上却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毛病,个性像绽放在夏天的睡莲,落落大方,楚楚动人。
进门后,染墨才看到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看到女儿带朋友回来了,热情的迎上去,又是切水果,又是端甜品。
爸爸已经煮了很甜的银耳粥送来,又给云岫倒了一杯水。
倒是染墨,一进门就往自己闺房钻。
安静的家里,因为云岫的到来,瞬间就变得热热闹闹了。
十分钟后,染墨洗了头,因为不能洗澡,只好洗了头,用热水稍稍擦拭了身体,涂上了蕊寒开的药膏,换了干净的睡衣,才散漫的移步到客厅。
“墨墨,来爸爸这边坐。”父亲露着慈爱的目光,语气里满是宠溺。
染墨用手拨了拨刚刚吹好的头发,“哦”了一声,在父亲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听云岫说你们今天去医院了?”父亲的语气很温柔,像加了蜂蜜的水。
染墨这才想起白天的事情,于是看了看父亲,又扭头看了看母亲,然后开始叙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父母心疼自己女儿,听完后都微微皱眉,爸爸摸着她的头,暖暖的笑了,“小姑娘长大了,也是爸爸的小棉袄,身体不舒服了,爸爸不方便,就给妈妈讲。”
见女孩儿不出声,美丽的大眼睛流泻着湿漉漉的光,父亲继续说,“但是你也要记住,父母不是你的全部,我们也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所追逐的理想,这不影响我们爱你。”
染墨听了这一席话,只感觉鼻子酸酸的,心间淌过潺潺溪水。
父母从小就教育她要有独立的人格,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所以,从小到大,关于人生的所有决定,父母从来不参与其中,给她独立的自由,让她自己选择。从年幼时的兴趣班到高中时期的文理分科,再到后来考大学选专业,父母都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很多亲戚都对此嗤之以鼻,但染墨却庆幸自己有如此父母。
“所以爸爸,我觉得无论是你和妈妈,还是我,我们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只有学会爱自己,才有资格爱别人。”染墨望着自己父母慈爱的目光。“我说的对吗?”
“我说你说的很对。”爸爸满意的抚摸着小棉袄的脑袋。
“你们今天在医院遇到了很多好看的男孩子,很优秀的样子。”也许是刚才的话题过于煽情,妈妈突然转移了话题。
染墨双眸睁的圆圆的“嗯”了一声,顺手拿起一颗樱桃吃。
“有你喜欢的吗?”妈妈好奇地问。“有的话就接触接触,万一成了呢。”
染墨吞下第三颗樱桃的时候,脸上笑的很灿烂,“没有!”
云岫坐在那里看不下去了,急忙插话,“有一个长的超帅,能力又强,气质又好,她喜欢那个。”
“是吗?”妈妈一脸八卦。
染墨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好似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之中,全身都跟着燥热,最后还是在一片八卦中接住了这句话,“不是,我只是觉得他长的还行,算是个帅哥,但也只是长得好。”
“看吧,都承认了人家长的好看,还不是喜欢?”云岫激动不已。
父母被逗得哭笑不得,频频摇头。
“看人家好看就喜欢,你这喜欢人的速度可真行。”染墨鄙视的瞪了一眼,“我要谈恋爱的人,一定是我自己心里喜欢的,我心里喜欢的人,一定是令我心动的人。”
客厅里柔和的光线倒映在她身上,那双沾了珍珠的眼睛璀璨的逼人。
妈妈见女儿如此有见解,格外欣慰,“跟着自己的心走,我们都依你。”
夜里,两人挤在染墨的公主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把树影照的明朗,窗台上那盆桂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笼罩在整个屋子里,像是坠入了传说中的仙境里,只觉得一切如梦。
云岫侧身抱住染墨,“墨墨,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又开始了,是吧?我看是你心里有鬼。”染墨分开她的手臂,一脸嫌弃的喊着“不许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