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乞丐
现在见不得这样的人了。在数年前,我正巧碰过,那是一位干净的乞丐。
他是一位老人,常在市场四处转悠,黑土土的脸上透露出他的不幸遭遇。他的衣服很整齐,很干净,他不刻意营造,不强求施舍,碗里头的钱是奏不成曲的。他尽量穿最好的衣服出来见人——主要是怕自己碰脏了别人,尽管仍有补丁,仍有抹抹灰烟,你指他看,他嘿嘿一笑,用手指只是一弹,哼着小曲就走了。你若问他姓名,他仍是一笑:“鄙人姓乞名丐,无学无识,只会吟曲,你若施舍,我便收下,赠你一曲,你若不施,绝不强求,定送一曲,给你,给大众。这儿是一方乐土呦……”你若追问,他彬彬有礼:“小人姓钱,名儿就不说了,惹人嫌。”说罢,他就会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擦手,伸出来与你握,这肯定得握,也得听他唱曲。
不是觉得钱太多,而是他的歌声,是洪亮的,唱出的是他的内心,他的希望。这些便都藏在歌里了。下大雨时,他也是能唱的。你只需把伞凑前去,他带着笑意就钻了进来:“可想听我高声一唱?不想我就走咯。”那当然得留他。他尽量隔着一段距离,尽量不把胳膊蹭着你。当一曲唱完,尚未发觉,人就不知哪儿去了,不得赞叹一句:“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多么妙的声啊!”
当他累的时候,就躲在角落里歇着。他有一个大背包,灰绿色的,包里是他的全部家当——碗、钱、水、馒头,一支笔和一本本子。也就只有这些东西,经常与他聊天,也大莫知道一些。一次,我在丢垃圾时碰见了他,他在数钱,短小又粗黑的手指,一会儿伸,一会儿缩。才几张钱,几个币子儿数了约莫十分钟。我探上前,他立马起身:“哎呦,您来的不正巧,我有些累,你等我……”他想接着说,但被我打断了:“钱师傅,你要有自己的志向!”他愣住了,又摆过头,摊摊手:“没用了,我老了,没依没靠的,这人间,确实是收不起我这一个乞丐的。再说,定是闯不成呢。”“还没试过呢!多去看看,闯闯,说不定呢!”他似乎有些动摇,低着头,双手塌了下去,过了不久,他抓起我的手:“我要有志向!”
之后就再见不到他了,这个与歌声同随十数年的市场不如从前那般热闹了。
又过了几年,街上又来了乞丐,他不唱歌,只收钱,用滑轮移动,看似没了双腿。不给他钱就骂骂咧咧的,十分不和谐——便是给了钱,也只是少了一顿骂罢了。
一次我听不下去他骂人的声音,就想掏钱给他,我刚想放进他的碗里,谁知他用左手把我推开了。“好一个叫花子!给他钱还嫌少。”我气不过,又想掏钱给他,一旁的猪肉铺主刘师傅按住了我的手:“他可没有那般美妙的歌曲!”那乞丐恶恶的骂了我俩,滑走了。
“我们要施舍的人可不是这样的!怎会此般无理。而且那就是个假乞丐,他四肢健全,是出来骗钱的!”“那怎么……”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哎呀,他的技俩我能不知吗?我们的钱是要给像老钱那样的人,他唱响的才是最美的歌,他才值得!”刘师傅脸色通红,周围的人吃惊的望着他。
多么好的一个人啊,老钱还在这时,师傅还只是一个小伙夫,多么喜欢听老钱唱的歌啊,以前看不起戏的,大多是来听老钱唱歌了。
十年之梦不知老钱成功了吗。但我坚信,他的歌声会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