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圣宝玉补天:第14章 药圃深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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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药圃深谈(下)

第十四章:药圃深谈(下)

秋日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蘅芜苑的药圃里。

宝玉应宝钗昨日之约而来。这次相见的氛围,与上回在石凳旁的试探警惕不同。宝钗显然做了准备——药圃旁的紫藤架下摆了茶具,两卷书册置于石桌,而她本人,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浅青色窄袖衫裙,头发简单绾起,未施脂粉。

“宝兄弟来了。”宝钗从药畦边直起身,手中拿着一株刚挖出的草药根茎,“这是前日说的茯苓,年份正好。”

她的态度自然了许多,仿佛昨日那番涉及隐秘的对话不曾发生,又或者,正是那番对话打破了某种隔阂。

宝玉在石桌旁坐下,看着宝钗净手后走来,将茯苓放在一旁晾晒。“表姐邀我来,不只是看药材吧?”

宝钗在他对面坐下,亲手斟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昨日宝兄弟问及我体内寒气,”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有些事,我从未对人言说。但既然宝兄弟能‘感知’,又愿倾听……我想,或许该说出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宝玉:“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宝兄弟近日的变化,究竟从何而来?那日你与林妹妹在梅林……我其实看见了。”

宝玉心中一震。宝钗看见了?看见了他展露轻功?还是看见了他与黛玉的亲密?

“表姐看见了什么?”他谨慎问道。

“看见你摘梅的身法,非同寻常。”宝钗直视他,“也看见林妹妹脸上的神情……那种有了希望的神情。宝兄弟,你不再是过去的宝玉了。这变化太大,太突然。若非亲眼所见,我断不会相信。”

话已挑明。宝玉知道,今日若再不交底部分真相,便无法取信于宝钗,更无法获得她真正的助力。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表姐可信……梦中得道?”

宝钗眸光一闪:“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真幻之间,本就难辨。”

“数月前,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宝玉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梦中,我历尽红尘,见家族倾覆,见姐妹飘零,见大厦崩塌……最后,只剩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醒来后,许多事便明白了。也开始……学一些梦中所见的东西。”

这解释既玄乎又合理,既回避了“穿越”的惊世骇俗,又解释了他突然的成熟与能力。

宝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问:“所以,宝兄弟如今所做的一切——读书、习武、关心林妹妹、探查我的病症——都是为了改变那个‘梦’中的结局?”

“是。”宝玉坦然承认,“我不愿再见那些悲剧发生。但独木难支,我需要同道。”

“同道……”宝钗重复这个词,眼中泛起波澜。她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药圃深处的一株老松旁,从树下取出一只密封的小陶罐。

她将陶罐放在石桌上,打开封泥。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那股甜腻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我为自己配的药。”宝钗的声音很轻,“太医开的方子治标不治本。我翻遍医书,试了无数古方,最后发现……只有加入这味‘引子’,才能压制寒气。”

她从罐中取出一小块黑褐色、宛如凝固血块的东西。那甜腻腥气正是从此物散发。

宝玉凝神细看,心中警铃大作。《有情道》的感知疯狂示警——这东西蕴含的阴寒邪气,比宝钗体内的还要浓郁数倍!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

“我不知道。”宝钗摇头,眼中露出困惑与恐惧,“七岁落水被救起后,我怀中便多了这块东西。它不会腐烂,不会变质,只要靠近它,体内的寒气就会被压制。但每年冬天,它需要的‘量’都在增加……而每次用它压制寒气后,我梦中那‘冷的声音’便会更清晰一分。”

她握紧双手,指节发白:“我知道这不对劲。但我没有选择——不用它,寒气发作时会痛得生不如死。用了它……我又怕有一天,那个‘冷的声音’会彻底占据我的神智。”

宝玉看着那块诡异之物,又看向宝钗苍白的脸,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是病。这是某种邪祟的“标记”或“契约”!宝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这邪物为媒介,与某种存在建立了联系!那“冷的声音”,很可能就是邪祟的低语侵蚀!

“表姐,”他郑重道,“这东西,不能再用了。”

“可是寒气——”

“寒气我有办法缓解。”宝玉打断她,“我修炼的导引之法,或可暂时压制。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找到根除这寒气与邪物的方法。”

宝钗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涌出真实的、脆弱的水光。那总是端庄自持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她声音微颤,“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你我虽有亲,但终究……你该更关心林妹妹才是。”

“黛玉的毒要解,表姐的寒也要除。”宝玉语气坚定,“这园子里的每一个人,我想守护的每一个人,都不该受这些无妄之苦。金玉之说,世俗之论,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痛会怕,值得好好活着。”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宝钗心防。她偏过头,快速拭去眼角渗出的湿意,再转回时,已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她将陶罐推给宝玉:“这东西,交给你处置。我相信你。”

接着,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厚的手抄册子:“这是我这些年来,对贾府各项事务的观察记录——田庄收支疑点、铺面掌柜的问题、各房人情往来的利害、乃至朝廷风向的推测。原本只为自己梳理明白,如今……或许对你有用。”

宝玉郑重接过。这不仅是资料,更是宝钗完全的信任与托付。

“多谢表姐。”他沉声道,“此物邪异,我需小心处理。至于表姐的寒气,从今日起,每日午后我可为表姐行功疏导一次,虽不能根治,但可保不再恶化。”

宝钗点头,忽然问:“宝兄弟方才说需要‘同道’——除了我与林妹妹,你还打算寻谁?”

宝玉沉吟:“探春妹妹有才干,惜春妹妹……或许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理当如此。”宝钗赞同,“园中耳目众多,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依我看,探春妹妹心气高,志向不俗,若以‘理家’‘经济’之事相引,或能成事。至于惜春妹妹……”她微微蹙眉,“她性情孤介,常言‘造化弄人’,近来作画也多是枯木寒潭,倒似真能窥见些常人不见的萧索气象。只是要接近她,却比探春更难。”

宝玉认真记下:“表姐思虑周详。探春妹妹那里,或许可借她协理家务时遇到的难处入手;惜春妹妹……确实需寻个自然的契机。”

“还有一人,宝兄弟或可留意。”宝钗忽然压低声音,“凤姐姐。”

宝玉一怔。王熙凤?那位精明泼辣、看似与“同道”二字毫不相干的琏二奶奶?

“凤姐姐掌家,府中大小弊病,她其实最清楚。”宝钗目光清明,“只是她身处其中,牵绊太多——上有老太太、太太,中有各房妯娌,下有一众管事仆妇,更有琏二哥那些事……她行事也多有不得已处。但若真到了大厦将倾之时,她那份精明果决、临危不乱,或能起大作用。只是如今,她怕是还存着‘能撑一日是一日’的念头。”

这话让宝玉对宝钗的洞察力有了新的认识。确实,王熙凤是贾府实际的管理者,若能得到她的理解甚至支持,许多事会容易得多。只是眼下时机远未成熟。

“表姐说的是。”宝玉道,“凤姐姐那里,且待时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表姐的身子,和黛玉妹妹的毒。”

“林妹妹那边,你放心。”宝钗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明日便以送些润肺膏为由过去,日常也会多去走动。她那‘绛珠泣露’的功法,我虽不懂,但陪她说说话、分分心,总是好的。至于我这寒气……”她看向宝玉,“就有劳宝兄弟了。”

“分内之事。”宝玉郑重道。他小心收好那陶罐和札记,又对宝钗道:“那每日午后行功之事,表姐看是在怡红院方便,还是我来蘅芜苑?”

“你来蘅芜苑吧。”宝钗略一思索,“怡红院人多眼杂,反而不便。我这药圃平日少人来,莺儿也是信得过的。只是要委屈宝兄弟每日跑一趟了。”

“无妨。”宝玉起身,“那今日便先如此。这邪物我带回去仔细研究,若有眉目,立刻告知表姐。”

宝钗也起身相送。走到药圃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宝兄弟,前路艰难,你我当如履薄冰。但……有你在前引路,我这心中,竟觉得踏实了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依赖与信任。宝玉心头一暖,回以坚定的目光:“表姐且宽心。天无绝人之路,何况我们已在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小径上交叠。宝玉怀揣着那两样沉重又珍贵的物件,转身离去。

宝钗站在药圃门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秋风拂过,药草的清苦气息萦绕周身,但这一次,那股始终盘踞在心脉深处的阴寒,似乎真的因着那少年的一句承诺,而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回到怡红院,宝玉径直进了书房。

他将门窗仔细关好,这才将陶罐置于书案上。罐中那块黑褐色的邪物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甜腻腥气丝丝缕缕地渗出,即便隔着陶罐,仍让《有情道》真气本能地躁动抗拒。

宝玉不敢贸然打开,只以真气小心探查。感知触及的刹那,无数破碎、阴冷、充满恶意的片段冲击而来——滔天的洪水、绝望的哭嚎、某种庞大冰冷的意志在深渊中低语……

他立刻切断感知,额角已渗出冷汗。

“这绝非寻常邪物……”宝玉心中凛然。宝钗七岁落水,怀中便多了此物?那场落水,恐怕也非意外!

他想起警幻所示宝钗的变异判词:“金簪雪里埋”下添了“冻骨寒心”四字。若这邪物便是“冻骨寒心”的根源,那它背后的存在,是否与给黛玉下“相思引”的是同一方?还是说,这贾府之中,竟有不止一股邪祟势力在暗中布局、侵蚀?

谜团越来越深,但线索也渐渐浮现。

宝玉压下心绪,又翻开宝钗所赠的札记。一页页工整的字迹,详细记录了贾府田庄历年收成的异常波动、几处旺铺莫名亏损的蹊跷、各房大丫鬟与管事之间的利益勾连、乃至朝廷几次人事变动对贾府亲朋故旧的影响……数据详实,分析犀利,若非长期细心观察与缜密思考,绝难有此成果。

更让宝玉注意的是,札记最后几页,竟提到了“海外”——关于广东十三行近年贸易的变化、西洋自鸣钟与千里镜等物在京城权贵间的流行、乃至福建水师与“红毛夷”舰船冲突的传闻。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显示宝钗的眼光,早已不局限于闺阁与家族。

“得此臂助,实乃大幸。”宝玉合上册子,心中对明日的计划更加清晰。

他需尽快研究那邪物,找出克制之法;需按计划为宝钗疏导寒气;需借宝钗之力,更自然地接近黛玉、探春等人;还需从这札记中梳理出贾府经济改革的可行切入点……

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指向那个“补天”的目标。

窗外,夜色渐深。怡红院中,袭人已悄悄来看了两次,见书房灯亮,又默默备了宵夜温在炉上。

宝玉浑然不觉,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眼前的迷雾与远处的微光中。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新的计划、新的疑问、新的希望。

长夜漫漫,但少年眼中的火焰,已照亮了前方第一寸黑暗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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