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为谁白头补叙：第2章 应是故人来
第2章 应是故人来
（一）
8月2号，突然想去老城批发街走一走.
出门永远带不齐东西，幸好没有忘记带耳机.一整个假期的挥霍，穷到没钱坐出租车，找朋友问了公交车几路能到，然后兴致勃勃出发.
太久没有去过老城，一路望着窗外，烂尾楼拆除重建，标志性建筑也面目全非，好在京开道上的那条上坡路一直在，初二那年没少往老城跑，上车一度昏昏欲睡，每每感觉到车子在走上坡路，就坐起来清醒一下，晓得快到地方了.
上午十点到站下车，与预想中的十字路口不大一样，找不到脑海中本就面目模糊的建筑和店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直到看见街角一家重庆小面，支零破碎的记忆终于开始拼凑，这家店，门口有位大叔卖酱肘子，店里面桌椅板凳对称排列，墙上有关于小面由来的介绍.
错不了，初二那年，我来吃过一碗豌杂面，有个朋友吃不完，还抄给我了一大筷子，她知道我最喜欢吃面，可我也知道自己眼大肚子小，吃完面几乎是被朋友们搀扶着走出店门的.
（二）
端上来的面热气腾腾，微辣便已吃到浑身冒汗，不论是老城还是市区，都算是家地道的重庆面馆.
吃完饭，刚更新的歌单随机播放，独自走过金水桥街、东街、棉花站街，一看时间将近11点，还背了一书包作业，一点不写说不过去.
来回翻找，发现没带文具盒，果然不是真心想学习的.
买笔再回到东街，很多义乌小商品店和文具店，走进一家招牌看起来比较高端的，选好笔准备结账，转身看见对面日用品的货架前，一个姑娘在踮脚去拿上层的商品，看起来是那种可以卷发的梳子.
姑娘很小一只，头发很长，及腰并不夸张，背影越看越熟悉.
不自觉走上前去，她拿完正好转身，措不及防的对视之后，我慨叹缘分的奇妙.
“哥？”
“王梓？”
（三）
意外重逢，请她喝东西，她从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
“果然对棒棒糖情有独钟.”
王梓笑笑说：“怎么有空来？”
“我也不清楚，突然想来，戴上耳机就来了.”
“嘿嘿，该不会是来找喜欢的女孩子吧？”
我扶扶脑门：“去去去，一见面就拿我开涮.”
买了两杯奶昔，没记错的话，她喜欢蓝莓，我一如既往选择草莓.
想去个安静的地方，她说不如去她家，这几天家里都没人，只有王传浩洋和她姐弟俩.
太久没进过女孩家，抵挡不住她的热情，还是答应了.
一路上我们都戴着耳机，她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不用问就知道这个疯丫头在听某首电音，还是贼嗨的那种.
我看着她，像往常很多时候，一度忘记她和我同岁，觉得一直是个小姑娘，长得小巧，想的也单纯.
到家，规规矩矩站在门前，想着应该能混上一双拖鞋穿，结果她脱了鞋就径直走进客厅，才记起来她们一家子从没有在家穿拖鞋的习惯.
王传浩洋在房间里闷头打游戏，见了我人愣了，反应过来才高呼：“哥！”
满心欢喜，最喜欢别人叫我哥.
我指指他没打完的游戏：“打完再说，挂机队友会真实你的.”
王梓领着我满屋子参观，走进她的房间，出乎意料的纯白色，衣被书桌都干净整洁，我以为疯丫头的房间应该是凌乱的.
墙壁上挂满照片，有王梓和家里人的合照，还有单人的写真.
“模样没怎么变嘛，个子也没怎么长哈哈哈…”
她白瞪我一眼，接着笑说：“你也是，就是头发留长了，你小时候留毛寸头，怎么看怎么傻傻的.”
中午12点，王梓吵着要亲自下厨，我瞥见浩洋满脸写着恐惧，咽口唾沫，拽着姐弟俩出去吃饭.
“下午和同学还约了球，有机会再尝尝你的手艺.”
“一下午总够你踢吧，这么热的天.那晚上呢，晚上能不能来？”
我家也正好没人，回家也是自己倒腾着吃，拗不过她，就答应下来.
三个人浩浩荡荡杀回那家重庆小面，我寻思再去两天就能和老板娘混个脸熟.
朋友们约好下午三点在市体见面，我吃完匆匆往回赶.
王梓骑电动车把我送到公交站台，一拃高的她硬要骑车带我，南北走向的应该是解放大道，2路车正好停靠，我小跑几步上车，王梓在后面喊：“晚上几点来？”
“踢完球就来.”
“那我等着你.”
坐在靠左窗的位置，路过棉花站街街北的普客隆大超市，门口有小孩子欢欣雀跃地斗陀螺，远方的天空有着说不上来的奇特，深浅不一的蓝调，仿佛被夏天随意涂绘的手稿，还没入秋就已些许褪色.
耳机单曲循环着，我头抵在车窗上，睡着了.
（四）
下午三点踢球实在是个馊主意，只十分钟便汗流浃背，索性光膀子在有阴凉地的半场踢攻防.
六点到家，浑身湿个通透，实在不想再折腾，又答应了人家，洗澡换衣服，趁着外头尚敞亮，出发幸好赶上末班.
（五）
到县交通局已经七点，下班的点儿路上拥堵，站台也人山人海，我下车搜寻王梓小小的身影.
大概在离站台十来米的地方，我瞅见王梓伸头张望，傍晚的风把她的长发吹散，刘海遮住眉眼，以至于我走到跟前她才看见.
记得附近有家德克士，一路向西走到解放大道十字路口，又朝北走了三五分钟，发现那家德克士已经倒闭多时，门口贴着转让的告示，七点出头，舅舅之前带我来这里的二伟炒馍，那天也没出摊，王梓胜利似地领我到普客隆买肉菜鸡蛋，回到家抓起围裙就钻厨房，让浩洋招呼我在客厅坐会儿.
“你姐的厨艺真有那么差？”我小声问他.
“我反正是不敢恭维啊…”
没一会儿晚饭上桌，三菜一汤，我还到楼下买了份凉皮.
“三个半大孩子，倒是整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饭.”我感慨说.
王梓笑着骂我：“咱就是说，你俩除了跑腿买了凉皮还干啥了？”
我连忙转移话题，埋头吃饭.
出乎意料，菜味深得我心，哪里有浩洋说的那么不堪.
“姐，你之前是不是都故意虐待我才不好好做饭的…”
王梓没接他的话，一脸期待看向我：“怎么样怎么样？”
我点点头，嘴里还塞着米饭，竖个大拇指表示赞许.
姑娘眉开眼笑，去冰箱里拿喝的，芬达和啤酒同时摆在我眼前，我接过芬达，她落座打开啤酒.
“嚯，常喝？”
她摇摇头：“今天高兴.”
我想了一下，把芬达递给浩洋，也去开了罐啤酒.
“干杯.”
我实在喝不出啤酒的好来，一罐便足足够，王梓喝了三罐多，有点上脸，面颊绯红，整个人显得非常兴奋.
（六）
酒足饭饱，我准备回家，王梓下楼送我.
老城的夜晚不比市里，行人车辆明显少了很多，路灯照亮我和王梓的影子，并排向前走.
“最近怎么样？”她问我.
“哪方面？”我答说.
“害，各方面.”
“很一般，但是都会好的.”
她若有所思紧接着开口：“还记不记得咱俩的第一次见面？”
“难道不是那次过年你用棒棒糖换我的呲花吗？”
她摇摇头.
我努力回想，但实在太过久远，无法拼凑，我赔着笑，等她讲述.
“应该是雨后的一个傍晚吧，印象中那天还看到了彩虹，你在和朋友们玩真人CS，我和我弟在小区里找蜗牛.”
她顿了顿，“我和洋洋在一辆车后面找着，你突然端着你的玩具枪跑过来，我一起身，你一附身，枪管正好碰在我的头上.”
我忍俊不禁，原来还有这档子初遇的往事.
走到街头，没见出租车的影子，王梓去小卖部又买了一把棒棒糖，递给我一个，我打趣道：“别把牙吃坏了.”
她没有回答，接着突然问我：“如果有人很喜欢自己，两个人兴趣爱好也很投机，但是自己就是不喜欢那个人，怎么办？”
我说：“那就表明立场吧，这个年纪，不要尝试，喜欢必定大于合适.”
她点点头，“那要是自己很喜欢一个人，但是大概率对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我笑着说：“好俗套的问题和剧情.”
她打我一拳，让我严肃回答.
“暗恋的感觉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应该会很酷.”
王梓笑了，良久才开口：“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
“感情导师哈哈哈…”
我笑着骂她.
（七）
出租车停靠路边，我冲王梓摆摆手：“下次放假来市里，请你吃顿好的.”
她连连点头，冲我挥手.
晚风作酒，又一次吹乱了她的长发，吹得我也有些上头.拉开车门，回头看看姑娘，认识很多年了，对她的模样好像总是模糊的，大多都是不远不近的小身形，亦或是偶然遇到时的背影.
快到上坡那段路的时候，王梓发来一条消息：“哥，头发长了.”
我回给她一句：“嗯，明天就剪.”
到家，我翻出来当年王梓写给我的那封信，浩洋偷偷塞给我的，信封素白，依然没有任何花饰.
我点开和王梓的聊天框，发出去了一句：“喂，你头发乱了噢.”
花间初识面，应是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