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月集：第6章 张桂芳：95后村支书的闪耀人生

在河南HB市山城区石林镇，有一个名叫三家村的小村庄。这里户籍人口1400人，可常住人口仅400人，以留守老人和妇女为主，逢年过节才恢复些许热闹，是个典型的留守村。然而，就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小村庄，因为一位95后的女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就是张桂芳。

张桂芳是三家村土生土长的姑娘，和许多农村孩子一样，她曾以为读大学后就是要离开农村，去城市里闯荡。2020年年底，从天津农学院毕业不到一年的她，正经营着一家民宿，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一天，她接到了HB市山城区委组织部的电话。电话那头，诚恳的声音传来：“村里要选村支书和村主任了，希望你能回来竞选。”张桂芳一下子愣住了，她踌躇起来。城市的生活才刚刚适应，民宿的经营也步入正轨，回去当村支书，能行吗？

那几天，她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一方面，她对农村有着深厚的感情，毕竟那是她成长的地方；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自己没有经验，无法胜任这个重要的职位。最终，“无知者无畏”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决定回到三家村，竞选村支书。

2021年年初，张桂芳成功当选为三家村的村支书。当她真正走进这个村子，深入了解情况后，才发现现实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村里没有产业、没有资源，也没有关注度，账上不但没钱，还欠着一屁股债。张桂芳一下子“破防”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看不到出路。一下班，她就忍不住哭起来，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上任三四个月后，张桂芳意识到，村子要发展，首先得有曝光度。她和村两委成员商量后，决定参考一些网红村的做法，请画师在三家村主干道两侧的墙壁上绘画。

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画师们辛辛苦苦地画着，村民们也只是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张桂芳没有放弃，她坚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转机。

终于，媒体的报道让三家村小小地走红了一把。彩绘墙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参观，村子的知名度逐渐提高。这可称为三家村发展的1.0版本。村民们开始对这位年轻的村支书刮目相看，觉得她或许真的能给村子带来改变。

2021年7月，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续暴雨，让三家村陷入了困境。村里停电、积水严重，房屋有倒塌的风险。政府部门下拨了一些物资，但这远远不够。

张桂芳心急如焚，她想到了网络的力量。她在网上刷到一家公益机构的募捐链接，几经对接后，竟然筹到了近400万元的物资。这些物资不但满足了三家村的需要，还把多余的分配给了其他受灾村。

这件事让村民们对张桂芳另眼相看，大家纷纷称赞：“这女娃了不得！”张桂芳也深刻感受到了网络的巨大威力，她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地利用网络来参与村庄治理。这便是三家村发展的2.0版本。

2023年，抖音号“97村长小芳”开设了。张桂芳决定用这个账号讲本村的故事，说风土人情，主打一个真实好玩。

第一条视频中，张桂芳调侃道：“回村前朋友说村支书工资高、工作轻松，但回乡后我却发现村里负债百万，讲了各种破大防的经历。”拍摄背景就是村庄地头，她言语幽默又一本正经。这条视频一发布，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播放量迅速突破了9000多万，全网狠狠火了一把。

随后，张桂芳开始网络直播，售卖三家村联名面包、花生油等产品，还有村里南瓜、红薯、鸡蛋、粉条等农产品。她的直播间越来越热闹，粉丝数量也不断增加。再后来，她开始接广告、拉赞助，自此，三家村进入了发展的3.0时代。

从彩绘墙到直播带货，这不仅是张桂芳作为三农博主的进阶之路，更是流量改变村庄的典型叙事。

9月的一个寻常下午，HB市山城区石林镇三家村村委办公室里热闹非凡。村民到访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让村支书张桂芳应接不暇。

“小芳，去青岛旅游俺还能报名不？”一位村民急切地问道。

“小芳，这星期天英语班还上课吗？我家外孙吵着要上。”另一位村民也跟着询问。

“都晌午了，今晚的大锅菜，超市咋还没把菜和肉运过来？”还有村民关心着晚餐的事情。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正忙着咨询比价。原来，村民种的花生和芝麻，村委会对接周边企业加工成食用油后，又帮忙在网上销售，前几天已经卖出去20多桶，现在正找物流公司，看哪家物流费更低。

还有工作人员在核对集体广告合同，逐项抠细节。“97村长小芳”抖音账号现在粉丝近50万，广告、商单都是村集体收入的重要来源。

当天，高频词是青岛行和大锅饭。几个月前，得到企业赞助后，张桂芳带村里老人去BJ天安门旅游，之后又去了红旗渠景区、郑州海昌海洋公园，全网追看。此次青岛行，她更是精心安排，报旅行团，给老人买保险，带常备药品，还有医务人员全程陪护，简直已标准化。

“老年助餐”项目是今年6月份开始的。利用账号直播收入、企业爱心捐助和省慈善的一笔资金，全村70岁以上老人都能免费吃晚餐。探访那天，厨房里蒸馒头、丸子烩菜和鸡蛋面汤的热气还氤氲着。晚7点准时开饭，很多老人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骑电动车的，坐三轮车的，走路的，互相搀扶的。开饭时，镜头扫过排队的人群，大家眼神中的开心丝毫挡不住，还冲镜头“比耶”。

当天一共有三波采访，机器架起来，张桂芳和几个村民在厨房只管忙碌。当记者请她对镜头说几句时，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先听采访问题，问播出时长，低头想十几秒，一抬头，“可以了，录吧。”然后一气呵成，最后标志性的微笑，嘴角上扬。这一刻，她显出了一个50万粉丝博主的职业素养。

75岁的村民胡多之这几个月每天都来村委会，做大锅饭需要人手，她和几个老姐妹主动请缨帮忙。

聊起现在的变化，她指着村委会院里的日间照料中心，里面两台全自动按摩椅，“这就是（有名气后）企业捐的。现在俺们每天免费吃饭。搞得可不错。”

探访的第二天，郑州一家爱心企业还捐赠来数十箱火锅丸子。这意味着当天的爱心助餐再次更新菜单。

对村民而言，村子走红后带来的益处显而易见。徐州一家企业看到三家村故事后，来捐赠农机助力三夏；浙江一名老板来村里种植蜜本南瓜，村民在家门口打工，一年劳务费就30多万元。村里还争取上级部门资金修建了村口坑塘、修缮了入户道路、改造了自来水管网，还建成了村里第一个儿童游乐场、第一个电影放映室、第一个公共活动场所。

胡多之印象特别深的是拍摄人生第一张婚纱照。很多六七十岁的乡亲在镜头前羞红了脸，摄影师让大家摆pose，大家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就认真了。照片洗出来后，大家看了又看，感叹：“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在三家村采访时，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镜头，村民格外热情。“你们是哪个媒体的？前两天刚来了一拨。”做大锅饭时，记者提议录几个镜头，大家喜滋滋地配合，“只管拍。”

“流量带来的是机会，改变的是大家的思维、思考方式。”张桂芳说，“原来他们很难相信，拍拍视频，或者我把真心话讲出来，我们就会受到这么多认可，然后就可以收获或落地一些项目，一些素未谋面的好心人真的愿意给我们帮助……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很魔幻的。”

“我们现在做的，就好比打开那一扇窗口，照进来更多的光。”张桂芳深情地说。

“97村长小芳”账号目前已经有上百条视频，“早上五点起床给爷爷奶奶做蛋糕”“全村老人开party”“全村家访”“三家村美食大赛”“三家村首届乡村运动会”“‘疯’起来的60岁”“硬核喊话环境整治”……这些视频轻松明快，又透着温暖。

这背后是一个三人小组，包括张桂芳在内，负责拍摄、剪辑、创意脚本设计。他们会为很多问题而讨论，一次次复盘。完播率不高、播放量不理想时，他们会分析原因；有商务单后，会评判适配度，思考品牌如何露出；还会因为没有爆点而短暂焦虑。

“97村长小芳”账号所有权属村委会，相关收益归村集体。在这个过程中，张桂芳也有困惑。经过一年多直播带货，她感觉效果并不好，礼盒装小米是10元一斤，消费者大都反映贵，之后她开始研究如何压缩成本、提升销量。

“以前我们觉得只有把直播带货做好了才能够给乡亲们带来创收，其实这是刻板印象，今年我们决定换个路子，接广告，如今已经有20多万元的收益。”张桂芳说。他们希望借流量走得更远。

参加央视五四青年节特别节目、登上央视《焦点访谈》，走进人民大会堂参加共青团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张桂芳热度一直很高。

今年9月份，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她还被点名表扬：用村庄彩绘带火了乡村旅游，用直播带货卖火了小米、南瓜等农产品，把一个普通乡村变成了网红村，村民收入大幅提升……

然而，人红是非多。“95后整顿农村”的说法传开后，也有一些冷嘲热讽的声音。“有钱才能干”“哪里来的钱”，面对这些质疑，张桂芳心里也会不舒服。

有次村里修路，有村民劈头盖脸地问：“你搞建设，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吃回扣？”她回忆那些天，“人都抑郁了，心理和身体上都不舒服。”后来她一直自我安慰，“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理解的。”

她偶尔也会困惑，时不时丧一下，“工作很不好干，我能力又普通……”说话间，一位80多岁的村民来到办公室，用手摩挲上衣口袋，想掏出什么。“我知道老人要给我糖块。”她转身给记者调皮地笑了，“不信，你看！”

“一、二、三！”奇妙的一幕出现了：老人展平手指，糖衣亮晶晶的，他发音含混，“给，小芳”。看到张桂芳剥开吃了，老人的表情满是宠溺。那一刻，张桂芳一下被治愈了。

在一次专访中，记者问张桂芳：“你和三家村为何能走红？”

张桂芳想了想，说：“大家对农村生活有滤镜，喜欢看村里趣事儿。95后女孩，又是村官，每天面对老头老太太，视频主角又是他们，可能正是这种反差感才让更多人愿意关注。又或许这些故事本来会带来开心或幸福感吧。”

当被问到和老一辈村支书互动多吗，张桂芳说：“听过李连成老书记讲课，听完我就想，老一辈基层村干部也是各有各难处，他已经这么有能力了，还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我遇到这样的问题更正常，就会对当下一些困难更坦然了。”

谈到和同龄的年轻村支书交流，张桂芳笑着说：“很多年轻村支书都是在网上先关注我们，有的来过两三次，反复了解，聊各自村子产业，有哪些困难，如何开展工作等。我们聊的时候，开头一个问题，‘你哭过吗’，话题一下就打开了。”

记者又问：“你更想传递什么？”

张桂芳坚定地说：“年轻人回到乡村，不是为了逃离，是为了改变。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当被问到张桂芳能否复制时，张桂芳认真地说：“我认为可以的。张桂芳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干部，这样的村干部全国千千万万，只不过可能还没被发现。”

“网络时代，流量把握好了，就是财富。村里要致富，这是一条路！”张桂芳说，“在我们的镜头中更多是流量，以流量吸引产业投资，用收益反哺村庄，同时发展自己的集体经济，让乡村建设变得更有温度、更加温情，换来村民们笑容吧。”

如今，三家村在张桂芳的带领下，正朝着更加美好的未来迈进。她就像一颗闪耀的星星，照亮了三家村的夜空，也为更多年轻村干部树立了榜样。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只要有梦想、有勇气、有坚持，年轻人在乡村也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代，张桂芳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她将带着对乡村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带领三家村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而她的经历，也将激励着更多的年轻人回到乡村，为实现乡村振兴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