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农场：第6章 006:江河与大鱼

阿杨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小脸一下变得通红。他没再说话，两只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可儿。

对面女孩眼中的清澈却渐渐消失了，阿杨只觉得可儿捂在自己嘴上的小手也松了力。

她整个人瘫软向饭桌后面倒去。

阿杨正要扶住可儿，后面已经有一双白白净净的手将其搀扶住。

他一看，刚才去卫生间的阿姨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回来了。

白衣此刻没管阿杨，却是低头看着可儿的模样。

阿杨见她的眉眼中充满了心疼之色。便不好再问可儿突然之间怎么了。一时间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

先前挡在前面的男人一下子抓住了阿杨的手，轻声说道：“孩子，我带你出去，等下快走，不要往回看。”

阿杨只觉得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莫名奇妙。他迷迷糊糊的被男人从餐桌上带离向房门而去。

门刚刚打开的瞬间，阿杨只看见李医生依旧披着昨天的白大褂，但脸色却比先前在病房里冰冷许多。

遮挡视线的眼镜也早早就不见了，李医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眼睛通红。

阿杨有种奇怪的感觉。

此刻李医生不像活生生的人，反而倒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恶鬼。

没来得及细看，阿杨已经被可儿老爸推出门外。他反手一拉，将李医生扯回屋内，顺带关上了房门。

屋内立刻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像是两人在撕扯殴打。

阿杨不敢再停留，相对于面瘫李医生，他更愿意相信可儿一家子是好人。

少年向着自己家的方向奔逃而去。

夜风呼呼的刮着，阿杨却感受不到这种寒冷。他小小的身体里传来阵阵暖流。

不知道是今天吃了猪蹄还是可儿最后一吻的缘故，平日里身体羸弱的孩子此刻跑起路来一刻不停。

身后的怪异声音越来越大，又随之响起了女子的哭泣声，嘶喊声。

阿杨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害怕的情绪，他也不知道这是咋了，奔逃脚步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这一跑过了多久，阿杨终于看到了自己家门口的那盏路灯，在黑夜里忽闪忽闪的发着黄光。

阿杨知道自己快到家了，身心轻松了起来。他止住奔跑的步子，缓步向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阿杨心底里突然生出好奇，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驱使着他。

仿佛有一人在阿杨的耳边轻语：“快回头看看我，回头看看。”

阿杨摆了摆头，右手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这才恢复清醒，继续迈开步子。

眼看着还有十来步就到家门口了，阿杨已经听到了屋子里面爷爷奶奶的声音。

“杨杨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回来？老爷子要不我们出去找找。”

“不用担心那小子，以前不也平常玩到晚上九点吗？”

“等等，老婆子你听，是不是阿杨回来了，外面好像有声音。”

“哎，好像真是，快出去看看，估计这小子发现时间晚了急急忙忙回来的。老爷子你去把那碗鸡腿给热热，等会杨杨方便吃。”

阿杨立在屋门口的位置，脸上露出喜色。

终于回到家了，等下还有鸡腿吃，真是美滋滋。

嗯？为啥会有声音，我这不是气不喘脚不停吗，这种声音家里怎么会听得到呢。

阿杨心里突然毛毛的。

他没上前敲门，此刻却鬼使神差的扭转脖子向后看去。

只见乐乐就静静的站在他的背后不远处，左右还牵着一对红衣老人。

两人的眼窝里都是空空荡荡的，见到阿杨朝他们看去，两人的嘴角渐渐上扬，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乐乐松开了两个老人的手，慢慢向阿杨走过来，嘴里自顾自的说着些什么。

一开始听不清，等到两人距离半身的位置，阿杨才知道他在嘟囔着些什么。

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把阿杨吓得晕了过去。

“我抓住你了。”

原来他一直吊在阿杨身后说着这句话，一刻不停。

最后的时刻，阿杨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涌现出那种熟悉的暖流。像是有个人在紧紧抱住自己。

“啊！！！”

黑夜突然被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划破寂静。

阿杨随之闭上了眼睛。

……

“杨杨，杨杨。”

耳边传来呼喊声。

阿杨睁开眼，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被子上，有些热热的。

他一脚踢开被子看向床铺旁边的人。

淑芬奶奶端了一碗瘦肉粥坐在他旁边。

见阿杨要起身，奶奶压住阿杨，一口一口的喂起阿杨来。

“杨杨你昨天咋了，我和你爷爷看见你坐在路灯底下，都到家了怎么还不回来。”

“是不是那玉佩丢了不敢回家，又和别人打架了？”

奶奶一边喂着阿杨，一边关切的询问起来。

阿杨自己夺过那碗瘦肉粥，也不管烫不烫，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他想了想，反驳说：“奶奶我没打架，那玩意被乐乐拿了。”

哪知道奶奶听完阿杨这话一下子生气了起来。

“好的不学，还学会撒谎骗人了。隔壁哪里有个叫乐乐的孩子，我还特意找黄大爷问了问，十几年前倒是有个乐乐，早淹死在上面那条大河里了。”

阿杨的小脸刹那变得雪白。

他没再说话，却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玉佩的的确确不见了，那里却多了个不大的黑痣。

“乐乐早淹死，那可儿呢？李医生呢？”

阿杨暗暗思索。

他想了想，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奶奶，之前给我看病的李医生呢？我感觉我又有点感冒了。”

“你哪里是感冒，你就是昨天玩太累了。人家李医生昨天早上就请假了，说是开车要回趟老家。”

奶奶见阿杨又恢复成捣蛋模样，没好气的说道。

这时候爷爷拿着一张今早的报纸进了房间。见阿杨恢复了精力也露出笑容。

随之他神神秘秘的扯起了淑芬奶奶，别过身去朝她说道：“你看这今早的报纸，前天给孩子看病的李医生出车祸了。可怜的，直接从路上冲了出去撞到了电线杆，当场就没救了，到今早才传出消息来。”

阿杨竖起耳朵听清二人的话，脸色越发苦了起来。

等到两人离开，阿杨这才捡起那张被随手放到床头柜的报纸。

他从开篇看到最后，才在角落发现了关于李医生遇难的信息。

许多字是认不全的，不过这确定的事实让孩子开始哆嗦起来。

他不敢再呆在房间里，急急忙忙跟着爷爷奶奶出了屋门。

此时正值响午，冬日阳光普照，却冷冽无比。

阿杨裹了裹棉袄，见家门口已经没了两人踪影。便老老实实搬了条小凳子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多余的事他一切都不愿再想。

过了半个小时，爷爷奶奶提着什么东西回来了。

阿杨定睛一看，是条大黑鱼，此刻被装在塑料袋子里，挣扎的呼吸着。

“它真可怜。”

阿杨这般想着，却被爷爷奶奶领着小手上了堤坝。

在那条宽阔的大河旁，爷爷让阿杨抱住黑鱼，向河里丢去。

“阿杨，此后不许再吃此种鱼。”奶奶嘱托道。

“愿你保佑我家杨杨平平安安，再不受劫难病困。”爷爷也认真对着黑鱼说道。

如果是以前的阿杨，他肯定对着这一幕笑出声来。

可是今天他不再多言。

孩子对着那条入了江河的黑鱼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默念着：“愿可儿平平安安，愿可怜人自有归宿。”

那鱼儿扑腾了一下水面，游至远方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