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蛛丝鼠迹局中局
黑水沼泽的血腥气尚未在江湖传闻中完全散开,悬剑楼内的暗流却已悄然转向。顾临渊与玉清涟的离去,仿佛抽走了楼内一部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也留下了一片更为复杂难测的棋局。
夜色下的悬剑楼,比往日更加静谧,巡逻弟子的脚步声都透着几分刻意压制的谨慎。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檐,目标明确地向着后山顾见微静养的院落潜去。正是陆天鸿。他脸上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急躁。殷同尘那边催促日紧,要求他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进展,而绑架顾见微,无疑是目前最能打击顾临渊,也能向殷同尘证明自己价值的“捷径”。
他自认计划周详,顾临渊与玉清涟远赴杀局,沈怀砚焦头烂额,江醉终日醉醺醺,此刻正是悬剑楼防备最空虚之时。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处被竹林环绕的小院时,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却如同早有预料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月光下,苏挽云持剑而立,面色复杂,眼神中带着挣扎与一丝决然。
“天鸿,收手吧。”她声音低沉,带着恳求,“绑架见微师妹?此举太过卑劣!而且,你真的以为控制了见微,就能要挟到现在的顾临渊吗?”
陆天鸿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挽云,你让开!此事关乎我流云剑派存亡,也关乎我们的未来!顾临渊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控制住他妹妹,不怕他不就范!”
“你错了!”苏挽云摇头,眼神锐利了些许,“你还没看明白吗?顾临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情爱所困的少年了。他心中如今只有复仇和……玉清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的悲凉:“你我都看得清楚,他与玉清涟之间,已非寻常。那玉清涟才是他如今唯一的软肋,是他冰冷内心里仅存的一点温暖和牵挂。你若真想对付他,动玉清涟,比动他那个被重重保护的妹妹,要有效得多,也……直接得多。”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陆天鸿原本的计划,也揭露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更何况,他们此刻正身处殷同尘布下的杀局之中,自身难保。只要我们在合适的时候,稍微‘推’一把,那个看着温和无害的玉清涟,必定香消玉殒!这比绑架一个病弱女子,要干净利落,也更难追查!”
陆天鸿愣住了,他仔细咀嚼着苏挽云的话,眼中渐渐亮起一种更为阴狠毒辣的光芒。是啊,与其费尽心机去动被沈怀砚、江醉乃至整个悬剑楼核心层死死护住的顾见微,不如针对那个看似陪伴在顾临渊身边,实则更易下手,也更能刺痛顾临渊的玉清涟!尤其是在他们深陷外围杀局的时候!
“挽云,你说得对!”陆天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是我之前想岔了!既然如此……”
两人在月下低声密谋起来,却不知,不远处的墙根阴影里,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正支棱着耳朵,小小的眼珠里闪烁着拟人化的灵动光芒。它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酬梦阁内,蒲白莞盘膝坐在她那堆满零食和杂乱书卷的“宝座”上,正通过一种玄妙的秘法,共享着那只小老鼠的视听。当听到苏挽云那句“玉清涟必定香消玉殒”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蜜饯差点喷出去。
“哎呀呀,笑死我了!”她拍着大腿,乐不可支,“香消玉殒?就凭他们两个?还想动清涟姐姐?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她那双总是显得飘忽不定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戏谑和看好戏的光芒。“苏挽云啊苏挽云,你自以为看透了人心,却不知你身边站着的是怎样一条毒蛇,更不知道你想算计的那个‘柔弱’女子,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她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眼珠一转,立刻通过秘法将这段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给了远在黑水沼泽方向,正按照既定路线“演戏”的顾临渊和玉清涟。
与此同时,悬剑楼议事厅偏殿。
沈怀砚与江醉对坐,中间摆着一盘未动的棋。沈怀砚面容沉静,指尖夹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江醉则抱着他的酒葫芦,看似昏昏欲睡,但偶尔睁开的眼帘下,精光四射。
“陆天鸿……按捺不住了。”沈怀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今日频繁接触楼内几个以往与流云剑派走得近的执事,打探见微师妹院落的守卫情况,其心可诛。”
江醉打了个酒嗝,嗤笑道:“跳梁小丑,自寻死路。殷同尘把他当枪使,他还真以为自己能搅动风云?不过,他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也该清理门户了。”
“清理,需要证据,也需要时机。”沈怀砚落下黑子,棋盘上杀机隐现,“他背后是流云剑派,直接动手,恐落人口实。而且,殷同尘正等着我们内乱。”
“那就逼他自己跳出来。”江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想搞事情吗?咱们就给他搭个台子。”
一个针对陆天鸿的局,在两人的只言片语间,悄然成型。
次日,沈怀砚以整顿内务、清查可能存在的玄枢阁内应为由,宣布暂时调整部分区域的守卫布置,尤其是后山和一些存放次要物资的库房。表面上是为了加强核心区域的防御,实则故意在一些看似关键、实则无关紧要的地方留下了“漏洞”。
同时,江醉“无意中”在几个喜好传播消息的弟子面前,抱怨库房新到的一批用于疗伤和辅助修炼的“凝玉膏”保管不善,需要转移至更安全的地方,而转移的路线和时间,恰好“泄露”了出去。
凝玉膏,正是苏挽云修炼的流云剑派某种功法所需的辅助药物之一,颇为珍贵。
饵,已经撒下。
陆天鸿果然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立刻行动起来。他并未亲自出手,而是利用苏挽云在楼内尚存的一些人脉和影响力,试图打听更确切的消息,并开始暗中联络那几个被他收买或胁迫的执事,准备在“凝玉膏”转移途中下手抢夺,既能获得资源,也能制造混乱,试探悬剑楼的反应,甚至为他后续可能针对玉清涟的行动制造机会。
他却不知,他所有的举动,都被沈怀砚与江醉布下的暗哨看得一清二楚。他联络的每一个执事,传递的每一条信息,都在第一时间被汇总到了沈怀砚面前。
“差不多了。”沈怀砚看着手中记录着陆天鸿罪证的纸条,眼神冰冷,“通知下去,按计划行事。这一次,要让他……原形毕露!”
夜色再次降临,一场由悬剑楼主导,旨在引蛇出洞、清理内患的“好戏”,即将在看似平静的楼内上演。
而远方的顾临渊与玉清涟,在收到蒲白莞传来的“意外惊喜”后,他们的“杀戮之旅”,似乎也即将迎来新的变数。
棋盘之上,敌我交错,杀机四伏。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也都是棋子。只是不知,当最终图穷匕见之时,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