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矿洞大门
井口之外,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矿道,而是一个被彻底挖空的山腹大厅。
四周高耸的岩壁上,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大厅照得恍若白昼,也驱散了所有的阴影。
这里,就是出口。
或者说,是这个地底世界的入口。
一扇巨大到夸张的锈蚀铁门死死关闭着,门上狰狞的铁链和挂锁,断绝了侯庆任何从正面逃离的可能。
铁门前,是一片喧闹的营地。
近百个狗头人三三两两聚集。
有的围着篝火,正贪婪撕扯着一块滋滋冒油的焦黑烤肉。
有的则蹲在地上,就着一块破布赌博,不时发出叽里咕噜的兴奋叫骂。
浓烈的烟火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蛮横钻进侯庆的鼻腔。
咕噜——
他的肚子发出了郑重的抗议。
那股焦香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胃,疯狂揉搓,让他空空如也的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从醒来到现在。
他滴水未进,粒米未食。
此刻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饥饿、疲惫、口渴、伤痛,如同最贪婪的债主,开始疯狂向他索要利息。
侯庆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
眼神却愈发冰冷审慎。
这些狗头人,比他在乱葬岗遇到的那只要强壮太多。
尤其是几个巡逻的卫兵,肌肉虬结,穿着简陋却实用的皮甲,背上是闪烁着寒光的铁斧与弯刀。
一看就不是他能硬刚的对手。
硬闯,纯纯送死。
侯庆悄无声息的纵身爬出,将沉重的井盖缓缓挪回原位,身形瞬间躲进一根石柱的阴影中。
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开始寻找猎物和……藏身之处。
这里的防御并不森严,狗头人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火堆与赌局上,充满了混乱无序的懒散。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营地。
最终,定格在营地角落里,一个正在对狗头人首领指手画脚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秃顶的胖子。
一身华贵的丝绸长袍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肥硕的手指上戴满了珠光宝气的戒指。
他正用一种侯庆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唾沫横飞的训斥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狗头人首领。
而那个拎着一柄比胖子还高的大斧、凶悍异常的狗头人首领,竟在他面前温顺得像一条挨训的丧家之犬。
矿洞的管理者。
侯庆立刻给这个胖子贴上了标签。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挟持他!
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
一道无声的紫色裂隙,在胖管理者身边突兀撕开。
一双苍白修长,仿佛由白骨雕琢而成的手,从中探出,抓住裂隙的边缘,向外一分。
一个裹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兜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没有血色的下巴。
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嘈杂的营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狗头人,包括那个壮硕的首领,都开始不住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秃头胖子,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尽谄媚的笑容,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与黑袍人平等的交谈着。
侯庆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妈的。
这还绑个屁。
那撕裂空间的手段,是魔法?还是巫术?
无论是什么,都远超他能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狗头人的叽里咕噜;
人类的陌生语言……
都是天书。
他像一个闯入异世界的聋子、哑巴,被彻底隔绝在所有信息之外。
在一番兴致勃勃的交谈后,黑袍人与胖管理者一同走进了那道紫色的传送裂隙,消失无踪。
营地里的狗头人这才如释重负。
但也都没了之前的喧闹气氛。
好机会。
侯庆抓住机会,立刻行动。
他借助【寻宝嗅觉】的气味地图与【石化肌肤】带来的微弱震感,精准避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巡逻守卫,身体敏捷,借助一堆矿石箱的掩护,闪入了另一片阴影。
他在营地的边缘小心翼翼的移动。
忽然,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杂着医院消毒水、干枯草药,以及……水晶蘑菇异香的复杂气味。
他的目光,锁定在营地最偏僻角落里的一间小木屋上。
那里,无人看守。
就是它了。
侯庆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贴在冰冷的岩壁阴影中,一点点挪了过去。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一个闪身,贴在了木屋的墙边。
他没有去碰门锁。
反而将手掌按在了粗糙的木质墙壁上。
【腐殖同化】,启动。
白色的菌丝无声无息渗入木板,在不破坏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将连接处的木质纤维迅速软化。
他轻易拆下几块木板,侧身钻入,又闪电般将木板安回原处。
木屋内一片昏暗。
几盏与狗头人提灯类似的猩红灯盏,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那股古怪的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
借着摇曳的红光,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居所。
这是一个疯狂的实验室。
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生物的器官,在猩红的光线下,那些扭曲的组织仿佛仍在无声地蠕动。
墙上挂着几张巨大的解剖图,上面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但那精细入微的血肉脉络,无声诉说着此地主人的“专业”。
一张金属长桌上,赫然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狗头人。它的胸腔被完全打开,内脏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像是一堆等待挑选的零件。
这一幕让他瞬间明白。
在这个地方,无论是狗头人还是别的什么,都是耗材罢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实验室的中央。
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刑架。
一个“人”……
被钉在上面。
说他是“人”,是因为他还勉强保持着人形。
他的身体,早已成为了一座水晶蘑菇的“苗圃”。
一簇簇晶莹剔透的水晶蘑菇,从他的皮肤、血肉、甚至眼眶中破体而出,贪婪生长着,散发出圣洁而诡异的多彩光芒。
他瘦到皮包骨头,胸膛却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这一刻,侯庆仿佛从这个可怜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准备离开。
在他动身的瞬间,那个“蘑菇人”的眼球,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姿态,转动了一下。
那浑浊的、被无尽痛苦和绝望填满的瞳孔,死死定格在他藏身的阴影处。
糟糕!
被发现了!
侯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反握的匕首上寒光一闪。
然而,“蘑菇人”没有呼救。
他只是看着侯庆。
仿佛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他抬起了一根唯一还能稍微活动、同样长满了细小蘑菇的手指。
他先是指了指他自己。
然后,那根手指,移到了自己长满蘑菇的脖颈前。
极其缓慢。
却又无比用力。
横着。
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