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法典：第14章

黄昏的微风带着房檐上的落雪，在街角涌动，从天台向下看去，仿佛有数条银白色的小龙，穿梭在街头巷尾。

赵宇吸着烟，烟头像红色警报一样，忽明忽暗，有节奏的闪烁。眯起的双眼，注视着远方。

这一刻的迪恩自然是不记得之前跟赵宇的所有接触，即使脑子里有一些片段，也精确不到具体时间，地点，和当时的言语了。他狠狠得吸了一口烟，只能选择沉默。这次的烟叶，并没有第一口那么呛人，白色雾气从迪恩的鼻孔向外缓缓喷出。

赵宇侧眼看着他，又看向远方，缓缓说道：“外人只知道考古学院通过古器，掌控着天都国境内的能源供应，所以门槛甚高，普通人能够通过考试的也只是凤毛麟角。但其实，真正难的，是咱们面对法典时还能签下去的勇气。每一次定级，都要在法典的约束下进行，若不能通过，苍雷灌顶的责罚，不是每个人都敢承担的。”

他转过身，看着迪恩，面色凝重得说道：“你刚入馆那天，跟我说晓云和孩子们终于可以不再挨饿了。”赵宇有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想想她们。”他拍了拍迪恩的肩膀，走下了天台。

迪恩手里拿着抽了半根的烟卷，对晓云和孩子们的感情，突然一下子涌了上来，虽然明明知道自己跟这些面孔并没有交集，但岁月累积的情愫，就像他体内那些不受控制的灵力堵点，开始影响着迪恩的判断。

他的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在这雪后夕阳中，某一个瞬间，那些愿望竟然超越了自己最初的诉求，回到天启，回到溟楼塔，回到卢克身边的诉求，在那样一个短暂的时刻，迪恩目光坚定得看着远方，明天的定级，现在就是他专注的全部。

回到房间，迪恩简单翻阅了赵宇给的史书，除了天启王朝之前500年的历史，对于纯正王室继承人的他来说，早已经烙印在脑海里。但这天启之后1000年间，大陆的变化，他却又一个字也读不下去。究其原因，如果连对天启的描述都跟自己这位天启君王好不相称的话，那么后1000年间的事，不知道也罢。王的尊严，再次悄悄占了上风。

一夜轻眠，晨光很快就穿透窗帘，爬到迪恩的枕边。

他睁开睡眼，刚要起身，忽然莫名一阵眩晕，脖颈上窒息的感觉，让他大口喘着粗气。房间里的一切仿佛在那一瞬间，承受着千斤的重量，似乎再多一根羽毛，这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包括自己在内，都将被压扁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扶住床头，缓缓起身，深呼吸了几次后，眩晕的感觉有所减轻，但对呼吸的渴望却越发强烈。

迪恩推门而出，快步流星，来到天台。

方才在房间里还能见到的一缕微光，等迪恩到了天台顶上，四周却是浓雾弥漫。三层楼的高度，迪恩向下看去，目之所及，皆是雾海。这世界天气无常，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浑身上下不自觉的发热，在这清晨的迷雾里，缓解了不少。迪恩两手抓住围栏，闭上眼睛，贪婪得呼吸着四周的空气。清凉的感觉从鼻腔灌入，整个瞬间清醒了很多。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迪恩猛一回身，发现天台另一端的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正笑咪咪看着他。

这孩子留着一头乌黑的卷发，身穿一件黑色长袍镶着红色缝边。

迪恩的实现扫过天台，并没有见到第三个人影，这孩子是怎么来到天台的？

小男孩几步走到迪恩面前，抬头看着他，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迪恩俯下身子，看着小男孩俏皮的脸蛋，回答道：“我叫迪恩，孩子，你怎么上来这里的？”

小男孩笑咪咪说道：“我刚才看见有只漂亮的鸟，跟着跟着就来到这里了。”

迪恩看着小男孩，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他们年纪相仿，眼睛里都透着股灵气。迪恩蹲下身子，温柔得看着他说道：“那鸟找到了么？”

“当然啦，我一上来就找到它啦。你要看么？”男孩脸上一脸骄傲，宛如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

迪恩点点头，小男孩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举到了迪恩面前。

那一刻，迪恩看到了男孩手上的那只鸟。

确切的说，是一只残破不堪的红绿色短嘴鹰，从大小上看，应该只是右崽。一支翅膀被折断成了诡异的角度，由于外皮依然连接着关节，所以耷拉在身体的一侧。羽毛上不均匀的红色印痕，能够看到那些细小的割裂伤口，还有未干的血渍。小鹰瘫在孩子的手掌心上，身体不住的颤抖，已经奄奄一息。

男孩的视线却从始至终没有看它一眼，而是直勾勾盯着迪恩，说道：“刚抓到的时候它不太听话，我帮它把翅膀掰断了，它就跑不了了。对吧？哦！对了，大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它现在的颜色更好看了，我觉得它身上红色太少了，只有翅膀和尾巴，身上都是绿色的，不好看，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这孩子言谈间，仿佛手上的只是一个随手可得的玩物。

但真正让迪恩后背发凉的，是他眼里那冰冷的瞳孔，丝毫体会不到这只雏鹰的痛苦。迪恩想到自己在卢克3岁时送给他的那支精灵树海的云鹤，未成年时，也是这般大小。触景生情的他，下意识一把将孩子手上的小鹰夺了过来，然后大声说道：“这也是一条生命，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样很毒！”

怎料小男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眉头轻皱，斜视的迪恩一言不发。随后一道寒光闪过，直奔迪恩脖颈。

迪恩向后一步，躲闪了过去，却不料被另一个方向上的一道白光掠过脸颊。

此时他与这孩子之间已有两三步的距离，小男孩看似原地并未有动作，但迪恩脸上贴着颧骨火辣辣的骤热感，让他闻到一丝血腥味道。

“哟，你能看见？”男孩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

迪恩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小男孩身后的空气中，仿佛隐藏了什么东西。仔细看去，才发现一头野兽的轮廓渐渐明显。跟早些时候见过的赵宇的古灵如出一辙，却有有些许不同。面前这头隐藏在空气中的猛兽身上，如流水般的波纹，反射着周遭的一切，让它更自然的隐匿在周围的环境之中，只有尾巴上两刀白色利刃在某个特殊的角度，反射着光影。

小男孩想后一靠，斜躺在猛兽身上，用手轻拂着它的后背，说道：“能看见我的相魔，你多少还有点能耐，现在跪下给本爷爷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吃些苦头。至于。。。”他眼角的余光瞄着迪恩手上的鹰崽，接着说道：“那破鸟我玩腻了，赏你了。”

“虽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但对生命如此漠视，你不配做天启大陆的子民！”迪恩此时竟也有些恼怒，联想到自己王朝中，若是有这般子嗣，那绝不是简单教育一番就能了事的。

这孩子今日踩了天启君王的红线！

迪恩将灵力灌入右掌，故意避开了体内的堵点，一招岩启向着男孩的方向推去。这本是他年轻时修炼霜炎剑时，为了抵消强烈剑气反噬练就的手劲，如今情急之下，变成了掌法。

男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同他身后的透明猛兽一道，被迪恩右掌带起的气刃击飞五六步远，更是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爬起来。

看着他脸上挫伤的痕迹，迪恩却又有些心软，想到这毕竟只是个孩子，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怎料者少年爬起来，两眼突然变的通红，如同发狂一般，身后的猛兽透明外表也渐渐被红色覆盖，狗头单眼，长着两排獠牙，让迪恩看上去也不尽一阵寒凉。在他眼里，面前两只野兽，却不知哪只更为残暴一些。

“你到底是谁？竟然敢伤我！”男孩咬牙切齿，以致之后说道话语都模糊不清，变成了低低吟的咆哮。他摆好架势，便要扑向迪恩。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口哨音，宛如一道命令，让这男孩的眼神瞬间清澈，他头也不回骑上那头单眼红魔，从云鹤馆三层天台顶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