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盛世:第7章 生则君临天下,死则共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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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则君临天下,死则共赴黄泉

一番软硬兼施的组合拳下来,赵桓总算初步将童贯、高俅二人从京师防务的核心决策圈中架空,同时又给他们分配了无法拒绝且必须尽力去完成的任务。

打发走这两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的军头后,夜色已深,赵桓却毫无睡意。

他立刻命人秘密召见了李纲。

深夜的偏殿内,内侍和宫女皆已被遣退,只剩下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宫殿的宏伟与空旷在此刻更显寂寥,唯有几盏烛台上的烛火在不知从何处潜入的微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未来那诡谲难测的国运。

赵桓没有绕任何圈子,他将刚才与童、高二人的交锋始末,包括自己的威逼、利诱、分化与架空,全都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甚至连自己内心的算计与杀机都未曾掩饰。

“伯纪,”赵桓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朕已经为你扫清了名义上的所有障碍,让你得以总领京城防务,但想必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纲:“高俅、童贯在军中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盘根错节。从枢密院的文书,到殿前司的都头,哪个不是他们的人?他们表面上屈服,不过是畏惧朕的屠刀,暗地里必定会使出各种绊子,阳奉阴违。朕把这十数万兵马交给你,也不知对你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李纲静静地听着,那张线条刚毅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化为难以抑制的激动。

为臣数十载,他见惯了君王的猜忌、制衡与权术,何曾有哪位帝王,会将如此凶险的内情,将自己最深最冷酷的帝王心术,如此坦诚地展现在臣子面前?

这份推心置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已经超越了君臣之礼,达到了一种近乎托付生死的默契。

他猛地离席,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因为君臣之礼的束缚,而是发自内心深处,那股压抑许久的感动与决死之志的井喷。

他虎目含泪,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嘶哑,却又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陛下如此信任,以国相托,臣……臣便是万死,也要为陛下,为我大宋,守住这东京城!军中之事,诚如陛下所言,积弊深重,但归根结底,无非恩、威、信三字!有陛下的旨意为‘威’,有陛下许诺的赏罚为‘恩’,臣若不能替陛下在军中立下‘信’,便不配受此重托!”

“陛下放心!”李纲抬起头,泪光中闪烁着的是钢铁般的意志,“臣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肃清军纪,提振士气,将这支军队彻底掌握在手中!”

“好!”赵桓重重点头,他要的就是李纲这份自信与决心!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李纲扶起,双手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自今日起,凡殿前司副将以下军官,若有不从号令、阳奉阴违者,不用请示,你可自行任免!若有罪大恶极、贻误战机者,朕赐你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朕要让全军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你李纲的话,就是朕的话!”

君臣交心,一语千金。

一场围绕京城防务的最高权力交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

一番软硬兼施的组合拳下来,赵桓总算暂时将童贯、高俅二人从京师防务的核心决策圈中架空,同时又给他们分配了无法拒绝且必须尽力去完成的任务。

打发走这两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的军头后,夜色已深,赵桓却毫无睡意。

他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走向了坤宁宫。

那里是皇后朱琏的寝宫。

一踏入殿门,一股柔和的暖意与淡淡的安神香气便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冰冷肃杀、垂拱殿的血腥权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后朱琏并未安歇,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未佩戴任何华贵的首饰,只是静静地坐在灯下,手中捧着一卷书,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毫无焦距,显然心事重重。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见来人是赵桓,眼中的忧虑瞬间化为惊喜与关切。

她快步起身,迎了上来,柔声问道:“官家,您……忙完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赵桓的衣袍,仿佛想从上面找出那传闻中溅上的血迹。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宫人的口,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听得她心惊肉跳。

赵桓看着眼前这张温婉动人,却又难掩憔悴的脸庞,心中的暴戾与冰冷不由得融化了几分。

这便是他的皇后,朱琏。

一个在历史上,面对金人凌辱,毅然投水自尽,以性命维护了皇家最后尊严的刚烈女子。

前世的他,每每读到此处,都对这个女子的遭遇扼腕叹息,又对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宋钦宗赵桓,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而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担忧。

“都过去了。”赵桓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拉着她坐到榻上。

朱琏反手握紧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官家,臣妾听闻……您在殿上……杀了李给事中?还……还与太上皇……”

她不敢再问下去,生怕触动了丈夫的伤心事。

在她眼中,自己的丈夫一向仁孝温厚,今日做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被逼到了绝境。

“梓童,你是不是觉得,朕……像换了个人?”赵桓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朱琏的娇躯微微一颤,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臣妾只是……担心官家。您今日的模样,让臣妾害怕。”

“怕……是应该的。”

他自然地将朱琏揽入怀中,好像自己真的是赵桓一样。

老天爷送的老婆,不要白不要。

“梓童,朕不是受了刺激,也不是疯了,朕……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噩梦。”

“梦?”朱琏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

“是的,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赵桓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哀。

“在梦里,朕还是像以前那般懦弱,听信了李邦彦之流的鬼话,对金人卑躬屈膝,乞求和议,而父皇……太上皇也成功南逃了。朕独自留在京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金人撕毁了盟约,攻破了东京。那一日,天塌了……”

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不是伪装,而是前世那份深入骨髓的民族之痛,在这一刻与这具身体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梦里,他们肆意屠戮我大宋的子民,焚烧我们的宫殿,抢掠了国库中百年的积蓄。然后,他们把朕,把太上皇,还有我们赵氏所有的宗亲,像牲畜一样,押往北方的冰天雪地。”

朱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桓抱紧了她,继续用那残忍的语调,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他们让我们行‘牵羊礼’,剥去我们的龙袍,给我们披上羊皮,在脖子上套上绳子,像牵着羊一样,去祭拜他们的祖先。父皇被封为‘昏德公’,而朕……”他自嘲地笑了笑,“被封为‘重昏侯’。”

“不……不要说了……”朱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摇头,不愿相信这荒诞而恐怖的言语。

但赵桓却不肯停下,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中是血红的疯狂与无边的悔恨。

“朕必须说!梦里,最让朕痛不欲生的,是你,是我们的孩儿,是宫里所有的女眷!”

“梦里的你,为了不受金人折辱,写下‘从今不受辱,一死是便宜’的绝笔,毅然投水自尽!朕的太子谌儿,梦里的他,跟着我们受尽屈辱,最后病死在五国城!”

“轰!”

朱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不似作伪的滔天悲恸,那份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绝望,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赵桓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神圣与决绝。

“就在朕万念俱灰,准备自尽了结这屈辱的一生时,朕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人。”

“谁?”朱琏下意识地问道。

“太祖皇帝!”赵桓一字一顿,声如金石,“太祖皇帝手持盘龙棍,出现在朕的面前。他指着朕的鼻子怒斥,斥我赵氏后人不肖,忘却了马上得江山的血勇,只知以岁币换苟安,竟将祖宗的江山和尊严,断送得如此干净!”

“太祖皇帝告诉朕,他将用他的神魂,助朕重铸龙威,用他的铁血,教朕何为帝王!他要朕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金人的尸骨,将我大宋被他们打断的脊梁,重新接起来!”

“当朕从梦中惊醒时,便是在垂拱殿上。那一刻,朕便立下重誓,梦中的一切,绝不让它在我眼前发生分毫!”

“朕可以死,大宋的百姓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再如猪羊一般,任人宰割!朕的皇后,我赵桓的女人,岂能容金贼折辱!”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鬼神之说,她本是不信的。

太祖托梦,更是显得荒诞不经。

可是,丈夫的脱胎换骨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那种发自肺腑的悲痛,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死之志,绝不是单单一个“受了刺激”可以解释的。

真假,还重要吗?

或许,这真的是上苍不忍华夏蒙尘,降下的神迹?

又或许,这只是丈夫为了让自己相信,为了让她安心,而编织出的一个理由?

无论如何,她看到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敢于为国为家,与强敌死战到底的君王!

这就够了!

朱琏缓缓拭去脸上的泪水,走到赵桓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因为激动而紧皱的眉头。

她的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与恐惧,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钢铁般的坚定。

“官家。”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无论您经历了什么,无论您将要做什么。”

“臣妾,信你。”

“生,臣妾陪您君临天下;死,臣妾随您共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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