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赴废寺
一、子时之约
永和十二年腊月廿一,子时。
城南废寺隐于荒林深处,断壁残垣间积雪未扫,寒鸦惊飞。
沈知微一身玄色斗篷,独行于雪径。腰间别着苏窈所赠“赤狐月”,袖中藏梅根解药,发间簪一支银针——既是防身,亦可试毒。
她本不该来。
萧烬已下令禁足,命她三日内不得出宫。可苏窈传信:“若你不来,伪玺将交予摄政王,北狄铁骑三日破关。”
她赌不起。
废寺大殿内,烛火摇曳。苏窈立于佛像前,手中托一锦盒。
“你来了。”她转身,神色凝重,“比我想象的快。”
沈知微停步十步外:“东西呢?”
苏窈打开锦盒——内有玉玺一方,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真玺九分相似;另有一卷羊皮密约,盖着摄政王私印与北狄左贤王狼图腾。
“密约写明,开春后摄政王献雁门三关,换北狄助他清君侧。”苏窈低语,“左贤王是我政敌,此约若公之于众,他在北狄必失势。”
沈知微伸手欲取。
“等等。”苏窈忽然按住锦盒,“我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你助我登上北狄汗位。”苏窈目光如炬,“我要的不是和亲公主,是能与你平起平坐的盟友。”
沈知微沉默片刻,点头:“若你以仁治国,我助你。”
苏窈笑了,将锦盒递出。
就在沈知微接过刹那,殿外骤然火光冲天!
“拿下!”一声厉喝撕裂夜空。
数十黑衣死士破门而入,刀光如雪。为首者摘下蒙面——竟是摄政王心腹,禁军副统领!
“沈昭仪,王爷有令:交出伪玺,留你全尸。”他狞笑,“否则,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知微心头一沉——苏窈背叛了她?
她猛地回头,却见苏窈已退至佛像后,手中短刀出鞘,眼神复杂:“对不起,阿微。左贤王拿我母妃性命要挟……我别无选择。”
原来,从紫宸宴开始,就是一场局。
二、血染梅根
死士围拢,刀锋直指。
沈知微背靠佛像,脑中飞转。
伪玺不能落入摄政王之手,否则他可假传圣旨,调动边军!
她忽然扬手,将锦盒掷向殿顶破洞!
“追!”副统领怒吼,众人跃起抢夺。
趁此间隙,沈知微拔出“赤狐月”,一刀劈向苏窈:“为什么?!”
苏窈格挡,眼中含泪:“我母妃在他手里!若我不交你,她明日就死!”
“那就一起死!”沈知微招招狠绝。她知苏窈武艺高强,唯有速战速决。
刀光交错间,她袖中毒粉洒出——正是梅根提炼的迷药。苏窈吸入,动作一滞。
沈知微趁机夺路,抓起半空落下的锦盒,撞破后窗而出。
雪地湿滑,她狂奔入林。身后追兵如潮。
一支冷箭擦耳而过,钉入树干。
又一支,射穿她斗篷。
她跌入雪坑,怀中锦盒紧抱不放。
不能丢……这是萧烬的江山……
意识模糊之际,她咬破舌尖,将最后一点梅根解药咽下。
苦涩回甘,如承乾梅下的初雪。
“阿微——!”
一声嘶吼穿透风雪。
她艰难抬头——
火把如龙,铁骑踏雪而来。为首者玄甲染血,正是萧烬!
他竟亲自来了!
三、帝王踏雪
原来,萧烬早知废寺有诈。
陈福截获密信:摄政王命苏窈诱沈知微出宫,欲夺伪玺并灭口。他当即点三千羽林卫,策马出城。
此刻,他跃下战马,一把将沈知微抱起。
“傻不傻?”他声音发颤,“明知是陷阱还来!”
她虚弱一笑:“伪玺……在……”
“我知道。”他打断她,将她裹进自己披风,“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身,目如寒星,扫视追兵:“杀。”
羽林卫如潮水涌上。刀光血影中,萧烬抱紧沈知微,一步步走向战马。
副统领负隅顽抗,举刀扑来。
萧烬头也不回,反手抽出腰间天子剑——
“朕的女人,也敢动?”
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苏窈立于废寺门口,望着这一幕,缓缓跪地。
她输了。输给了沈知微的孤勇,更输给了萧烬的疯魔。
萧烬抱沈知微上马,低喝:“回宫!宣太医!”
马蹄踏雪,奔向皇城。
怀中人气息微弱,却仍攥着锦盒不放。
“阿微,撑住。”他贴着她耳边低语,“你说过,要我堂堂正正娶你。我还没做到,你不能睡。”
她睫毛轻颤,气若游丝:“……灯……还亮吗?”
“亮着。”他哽咽,“永远亮着。”
四、承乾灯暖
承乾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太医施针用药,沈知微终于退烧。
萧烬守了一夜,眼底血丝密布。
清晨,她醒来,第一句问:“伪玺呢?”
“已封入宗人府,三日后朝会公示。”他握住她的手,“摄政王昨夜调兵,被谢珩将军截于城外。证据确凿,今日收网。”
她松了口气,又问:“苏窈?”
“押入天牢,待审。”他顿了顿,“但她求见你。”
沈知微沉默良久,点头。
午后,苏窈被带入偏殿。枷锁加身,却脊背挺直。
“我母妃死了。”她开门见山,“左贤王昨日处决了她。”
沈知微闭眼:“抱歉。”
“不必。”苏窈苦笑,“是我天真,以为能在豺狼间走钢丝。但阿微……我有一事相求。”
“说。”
“若我死,将我的骨灰撒在雁门关外。那里有我兄长埋的梅树,他说……那是大胤的春天。”
沈知微点头:“我答应你。”
苏窈被带走前,忽然回头:“那晚在废寺,我说你的眼睛像承乾梅下的雪——其实没说完。
雪能杀人,也能化春水,润万物。”
门关上,殿内寂静。
萧烬从屏风后走出:“你信她?”
“信。”沈知微望向窗外,“因为她和我们一样,都想看新花开。”
五、朝堂惊雷
三日后,大朝会。
萧烬当众展示伪玺与密约,摄政王当场瘫软。
太后在帘后痛哭,求陛下念及亲情。
萧烬冷笑:“亲情?他毒杀先皇后时,可念过母子之情?”
摄政王被削爵抄家,赐鸩酒。
萧令仪因参与谋害昭仪,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朝堂震动,百官俯首。
退朝后,萧烬召沈知微至御书房。
“今日起,你入政事堂,参议六部奏章。”他递给她一枚玉牌,“名曰‘春灯令’,见令如见朕。”
沈知微接过,玉牌温润,刻着一盏琉璃灯。
“为何信我至此?”她问。
“因为你赴废寺那夜,怀里护着的不是伪玺,是我的命。”他凝视她眼,“这江山,该由懂它的人共治。”
窗外,承乾梅开满枝头。
雪融春近,光透寒云。
而那盏琉璃灯,在案上静静亮着——
旧梅经雪,新花已燃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