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阿肆：第10章 开场

晚宴也差不多要开始，主家已经传了话，待宾客都入席，随时就要准备开场。师兄弟们已经陆续回来，各个喜气洋洋，看样子也是讨了不少的彩。

第一出戏是对家戏班唱的《二郎探母》，是现如今朱家掌家的大少奶奶点的戏。这戏说的是前朝泰平年有个洪二郎中了探花，其母病重，他为了孝顺母亲，辞去朝廷官职，回乡伺候母亲。这一场讲的正是二郎得知母亲病情后要回家探亲的戏码。

台上大唱孝道，台下满堂喝彩。对家戏班唱的颇得主家心意，打赏也是十分丰厚，看得自家班主十分眼馋。

第二出戏是《美娇娥》，是知县老爷亲自点的戏。班主不敢出差错，临上台前再三叮嘱几人，一定要好好唱，唱的入了知县老爷的眼，以后可就是数不清的好日子！几个小生也是像打了鸡血，个个摩拳擦掌，无不想着一曲成名。

吹吹打打踩着点，一撩帘子就上了台。

阿肆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的新郎官酒喝的正浓，双颊通红口里虽说着实在是喝不了了，手却还是不断接过周围人敬来的酒杯，春风得意不过如此。

“怎奈何，良人是不良人，他且把那酒杯端来贺，诉着情肠，却是龌龊！泪珠儿滴滴落，苦了我儿美娇娥！”

“岳父在上，小婿敬您一杯。”朱名此刻已经醉眼朦胧，却没忘了谁是自己的岳丈，高举酒杯给知县老爷敬酒。

朱家主宾和贵客的位置最靠近戏台，朱名这一敬酒，几乎就走到了阿肆眼前。

戏入高潮，锣鼓声密集如雨，后又突歇：“母亲啊母亲，你不要这样说，他是有苦衷的……”

这句戏词并无锣鼓伴奏，在哄闹的席面里几乎听不到，满堂人声早已经盖过了戏台上的唱腔，唯有尖锐的锣鼓奏乐能冲出重围为人听闻，不过无人在意。

“良人并非是冷无情，原是公主想作亲，莫说是考取了功名，便是有情也无情！若是与我拜堂成亲，他弃功名我命休矣！”

台下一群人围着新郎官起哄，连灌了他三杯酒，在他接连饮尽后，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开，然后不一会换了一波人又重聚一起，乐此不疲。

热热闹闹地唱完这一幕，阿肆踩着“锵锵才”的乐声下台，小荣正捧着凤冠霞帔在后台接应。

时间仓促，等老生唱完下一幕就又到阿肆登台了，因此小荣手上麻利地配合阿肆穿戴霞帔，重新描妆，最后戴上凤冠。

全部收拾好离登台还有几句唱词的功夫，阿肆沉默，小荣也沉默。

每每唱这一出美娇娥，阿肆都会盯着镜中凤冠霞帔的自己出神，一遍遍想着过往，那些如风如絮的念头，想千百种可能，想曾经待嫁时的自己。

今日是朱名成亲的日子。

他的原配发妻给他唱戏贺他新婚大喜。

真是可笑！

他怎么配！

他也配！

镜中女人的眼神逐渐明亮，犹如盛夏里的日头，灼热逼人，带着点燃空气的温度，肆意又疯狂的娇笑，带着决绝和焚尽自身的勇气，用必死的心，把一切不甘心和痛苦都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