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日幻想
消息框弹出了Mia的消息,“我晚上九点的时候要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进体育馆也是陈湛带我去的。”
“你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想到他。”Mia评论了这么一句。
我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一句类似的话:天上的云是他,吹过耳畔的风是他,江水浪来浪去,朵朵浪花都是他;我看漫野山花,漫山遍野都是他;我行过万里河山,万里河山都是他。
何尝不是这样呢。
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游荡,身在其中,魂魄却没有一丝归属。
然后他出现了,在这两个世界的边境地带,牵着我,一起踏上了这片坚硬粗糙的土地。
多少时刻,我总是想到,幸好我遇见的是他。那么好的他。
那天的风很大,头发被吹得遮住了眼睛,我将它捋到耳后时看见了对面的他。
“我被吹走啦。”他顺着风的方向转了一个圈。
“扑哧”,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下一秒又憋了回去,佯装不经意地问,“你说什么?”
那时的他在我心中有了太阳花的影子,时常让人觉得温暖。一直听说太阳花有植物修复的作用,这一刻有了奇怪的实感。
从前是,在那晚偌大的雨中渐行渐远时也是。
“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善良的小男孩。”我总是和人这样提起他。
没有想特别保存下来的,结果保存了下来;特别想珍藏的,反倒遗失了。生活里常有这样的事。我全部的青春的热情都用来对抗这种遗憾,却总是事与愿违。
可是无论如何,到头来想起他,他依然是站在不远处等着我的那样一个,很好很好的小男孩。
不过也许在很久以后,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他会想起这样的我,第一次上岸的喜欢跳舞的鱼。很奇怪啦。
和他的相处我总是强装镇定,无论是下楼的喝酒还是相约出门的吃饭。明明连发梢都因为羞赧而烧焦了,却又豁出去得大胆地当一个什么都会的姐姐。
那天在烤肉店里,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我的手心紧张得微微有了湿意,他离我这样近,近到我的脸开始发热。
然后我侧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啊。你好可爱啊。”我这样说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软软的睫毛。
当我夹起一小块肉喂他的时候,他怔怔地望着我,就像从雨中跑回家的湿漉漉的小狗。我的呼吸顿了一下,笑着问他,“你不吃吗。”
于是他张开嘴,轻轻地将那块肉咬住。
我将眼帘垂下,无措地收回了筷子,就好像被咬住的是我自己。
是了,有一次半夜从海底捞出来,神使鬼差得,我脱口而出,“要不我们走回学校吧。”于是,在学校之外的地方,我拨开了地图上的又一块迷雾,他陪着我一起。
途中路过了一座废弃的汽车站台,它远远望去好像是两条河水中间积攒的沙洲。
“我们去看看吧。”我像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乡下丫头,和他一起跑过马路来到站台中间。
就这样,在也许只有半个夜晚的旅途中,我们在两条车来车往的大道中间停下了,从站台的这一头走向那一头。我们停在它的一端望着突然一瞬间清空的公路,晚秋初冬的风丝丝缕缕地钻进了衣裳。
我将手递给他,“是不是好凉啊。”于是他把我的手牵了起来,紧紧地包裹住。
“可是我冷,要抱抱。”
在长长的座椅前面,他定定地望着我,好像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将我揽了过去。
寒意就这样慢慢的消退了,好温暖,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一声一声的心脏跳动,咚,咚,咚,从我的鼓膜传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如果可以的话,我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比庸俗的那四个字,地久天长。
“暖和了吗?”
“没有,还没有。”
于是我更紧地抱住他,他轻轻拍了拍我似乎是在催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我在心底默默倒数。
“好啦。”我放开了他,拉着他回到了站台的一端。
后来同样是在小小的站台上,他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顺着风的方向向我侵袭而来,带着他的味道。我抬头望向他,又忽得扭开了头。
留在脑海中的,是他看着公路对面的侧脸,他的影子在烟雾中渐渐拉长,离我越来越远。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动作,他从我的背后绕到了下风口。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像我拢不住风,我也留不下他。
决定一起走回学校的那天后来,我奇奇怪怪地提出来,“要两只手一起牵着才不会冷”,于是我们一起奇奇怪怪地牵住了两只手开始侧着走路,像两只螃蟹。
“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动作像小时候玩的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抬轿子呀!两人手中间可以坐一个人!”
“啊!”
“我们现在中间就有一个人!你感觉到了吗!”
“是哦。我们中间有一个人。你好呀!”
“啊啊啊啊啊啊!”
被吓到的成了我自己。
也是在这一个我们慢慢散步的晚上,我第一次知道他想要在他的毕业论文中尽可能帮到更多的不能随意出门走进电影院的人。
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忽然走神,曾经自以为很自私的我自己,在所有人不可见的心愿墙上写下了小小的梦想。
“我想要去连交通都还没有铺开的地方,去尽可能得帮助那些孩子们。去支教吧以后。”
他还喜欢猫猫狗狗们,他说,“我们学校还有一只流浪狗。”
“是不是在学校里神出鬼没的那一只拖着长长毛发四处溜达的白转黑狗狗!”
“对!你见过啊!”
这只小狗总是出现在那个空空荡荡的地下车库的外面,他离开学校之后,这只小狗常常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第一次和他在晚上的碰面是在地下车库里面,那晚我大放厥词,“我!酒量老好了!万万不可能喝醉的!”
然后我醉了。
这一晚是我第一次借着酒意去吻他。
酒总是和愁联系起来,对和他在一起的我来说,酒总是和勇气相关联。只是后来,我也不爱喝酒了,就好像不碰酒,就没有愁。
后来清醒时吻他,他问我,“你又喝酒喝醉了吗?”
我贴了上去,低声说,“没有喝醉,我想吻你呀。”
“你是我吻过的第二个女孩子。”他说。
“好巧,你也是我吻过的第二个男孩子。”我轻轻叹息。
那天晨光熹微的时候,我们从早餐店回到学校,在新剧场分开,又在宿舍楼前相遇。
“晚安,好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