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雨与净罪骑士
“神…神父…”艾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濒死的绝望,紧贴在奎恩的耳边,带着热气,“为…为什么?您…您为什么要救我们?我们…我们只是…只是些偷拿敌国救济粮的…异端啊…”她的话语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带着血沫的气息盆栽奎恩冰冷的颈侧。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奎恩狂奔时剧烈跳动的心脏。
比背后的追兵更锋利,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灰泥村的惨剧历历在目!
那张被钉在门板上的老妇的脸,那被劈开头颅的少年,那窝棚里孩子绝望的哭声,还有那士兵狞笑着掷出的火把…瞬间再次涌入脑海,比任何神学辩论都更清晰,更不容辩驳。
他冲向森林边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了一分。
前方,几颗巨大橡树虬结的根系暴露在泥水外,如同天然的壁垒。
就是那里!
雨水顺这他刚硬的下颚线汇聚,滴落,混着他脸上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他猛地侧身,将背上的艾瓦卸下,动作迅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将女孩安置在一颗巨大橡树虬结的粗壮根须形成的天然凹陷里。
肮脏的泥水立刻浸湿了女孩的半边身体,但她现在安全了,避开了冲锋的路线。
奎恩没有看着女孩惊惧的眼神。
他站直身体,猛地转身,直面那撕裂雨幕而来的死亡阴影。
追兵到了。
无匹高大的战马,披着深色的防雨罩衣,如同从地狱深渊冲出来的梦魇。
马蹄翻飞,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马上的骑士,清一色穿着教廷裁判所特有的漆黑镶银边罩袍,脸上覆盖这只露出冰冷双眼的狰狞面甲。
是净罪骑士!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手中的精钢长剑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这不详的寒芒,正是裁判官法瑞尔。
他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铁蹄重重踏落,溅起的泥点甚至甩到了奎恩冰冷的胸甲上。
奎恩·佩特罗思!”法瑞尔的声音透过面甲,嗡嗡作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你的亵渎之行,玷污了圣辉!违背了圣律!背弃了教廷百年中立的神圣誓言!”
“你,已是不洁的异端!”
他的剑尖抬起,问问指向奎恩的心脏位置。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奎恩的脸。
他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动作沉稳的不带一丝颤抖。他解开了湿透的、沉重碍事的法袍系带,任由那沾满泥泞与暗沉血渍的布袍滑落,沉重地坠入脚下的泥浆之中。
露出了下面同样冰冷、布满战斗划痕却依旧坚实的骑士胸甲。
圣辉,在冰冷的铁甲上,依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没有拔剑。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冰冷的暴雨和更冰冷的杀意中心,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雨水顺着他刚硬的短发流下,流过他紧抿的唇角和深邃的眼窝。
他的目光越过法瑞尔指向他的剑尖,投向裁判官那双隐藏在狰狞面甲后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狂热的审判之火。
“中立?”奎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平稳,带着一种被冰水淬炼过的硬度,“法瑞尔,告诉我,《圣律》第一卷,第三章,第七节,至高神谕,写的是什么?”
法瑞尔握剑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奎恩刺客会突然引用经文,而那内容...
这细微的停顿被奎恩精确地捕捉到了。
奎恩没有等待回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积压已久的质问,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尔等当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之心,与吾神同行!’中立?”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当屠刀砍向无力反抗的羔羊,当烈火要吞噬无辜的孩童,你告诉我,索拉里斯主教所恪守的‘中立’,就是背过身去,假装看不见流淌的鲜血和燃烧的房屋?这就是我们侍奉的神,所要求的‘秩序’?!”
他猛然踏前一步,泥水飞溅!那一步踏出的气势,竟让法瑞尔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后退了半步。
“我所打破的,”奎恩的声音如同奔雷,在暴雨中轰鸣,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欣赏,“不是神的律法!而是你们用虚伪和怯懦编制的牢笼!”
“是你们对真正公义的背叛!”他右手终于缓缓抬起,握住了腰侧那柄朴实无华却饮过血的骑士长剑的剑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坚定而沉重。
“正因信仰神明,”奎恩一字一顿,目光如炬,死死钉在法瑞尔面甲后的眼睛上,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庞冲刷而下,仿佛一场来自天际的冰冷洗礼,“我才无法对眼前的罪恶沉默!”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宣战的号角。
“哗啦——!”
法瑞尔身后的四名黑甲骑士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和身后的战锤!
清脆的钢铁摩擦声在雨中格外刺耳。
五双眼睛透过面甲,闪烁这毫不掩饰的杀意,牢牢锁定了股神站在橡树根的奎恩。
暴雨如注,冷漠地抽打这沉默的森林边缘,抽打这泛着寒光的铁甲,抽打着每一个紧绷的灵魂。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雨点击打金属和泥土的单调噪音,以及战马粗重的鼻息。
法瑞尔隐藏在面甲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奎恩,那里面燃烧的审判之火几乎要喷薄出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奎恩的话语,想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他所坚信的秩序基石上,留下看不见却深可见骨的伤痕。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雨声在喧嚣。
“亵渎!”法瑞尔的声音终于从面甲下迸发出来,像压抑许久的火山,嘶哑、愤怒,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狂躁,“你扭曲神圣的经文!用魔鬼的诡辩玷污真身的意志!奎恩·佩特罗斯,你的灵魂已被异端的毒液彻底腐蚀!唯有烈火,才能净化你的罪孽!”他猛然将手中长剑高举过顶,剑锋直指阴沉的天穹,雨水在锋刃上碎裂四溅。“已圣律与至高主教之名!净罪!”
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撕裂了凝固的雨幕。
“杀!”
命令出口的瞬间,法瑞尔左侧两名黑甲骑士猛地一夹马腹!沉重的战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碗口大的铁蹄踏碎泥浆,如同两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激流,一左一右,朝着孤立的奎恩狂飙突进!
左边骑士手中沉重的定投锤撕裂雨帘,带着沉闷的风啸,直砸奎恩头颅;右边骑士的长剑则划出一道阴险的弧光,毒蛇般刺向他的腰肋!标准的合击杀阵,迅即,狠辣,封死了奎恩所有的闪避空间。
透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蔓延,瞬间淹没了奎恩。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将及身的致命武器。
在钉头锤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触及发梢的刹那,在长剑锐利的锋刃即将刺破湿透衣物的瞬间,奎恩动了!
他的动作不是格挡,而是进攻!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右侧前方——那个持剑骑士的方向——撞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撞,时机拿捏得秒到毫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左侧砸落的钉头锤,沉重的锤头带着恐怖的力量,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砸落,“轰”地一声巨响,泥浆碎石如喷泉般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