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拜访沈开,秦琪队长:
第二天上午,东方凌和江南雨来到二位队长家里。在门口等待一会儿后,被二个队长招待进屋喝茶。
家里只有两个男人,打扫得很干净。茶桌旁边的书柜里塞满了越城的书卷。东方凌抽出《越城地图》看,街道,城墙,他们住的旧将军府,章将军住的新将军府,和城主府都标记得清楚。地图上还有几个特别标注的地点,分别是:赵家府,烟满楼,和南边标注着“扩”的空地。
秦琪端来水,沈开拉着他坐下。
江南雨问:
“沈队长管治安。”
“是的。”
“越城盗贼可多?”
“以前多。现在不多。”
“都是沈队长和秦队长的功劳。”
沈开道:
“说来也不怕江姑娘和东副官笑,在关城主即位前越城就是赵家的天下,赵家手下养了一伙江湖人士叫赵家帮,偷人东西,打砸店家是常有的事。但五年前一个雨夜赵家帮突然覆灭,官府换人。第二年关翁当上城主,推行了不少管控赵家势力的法律,赵家帮消失之后赵家的势力就弱了下去。越城这五年都没出过什么大案。”
秦琪补充道:
“不过近两个月赵家帮重启,换成了十几个平日不抛头露面,默默无闻的人。”
沈开问:
”你说那些穿皮衣,戴皮帽的人?”
“是。”
沈开说:
“哎,他们算哪门子的赵家帮?见到官府的人统统低声下气,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威风。”
沈开讲着讲着就把脚搁在了桌子上,看到东方凌和江南雨难堪的脸色,又把腿放了下去。
东方凌指着地图顺势问道:
“这赵家可是住在赵家府里的赵家?”
沈开来劲地说道:
“正是。赵家是柳街那边的名门贵族。那柳街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地盘,越城近九成的房子都是从他们那儿租的——说到这儿我也跟二位都城来的女士嚼个舌根,赵家可真是个祸害!”
东方凌跟着沈开的话找到柳街,这赵家,烟满楼,和一系列的商铺果然都在柳街上,“请沈队长详说。”
沈开指着地图上的赵家和周围的一片片地皮说:“赵家是霸主,仗着钱和权势欺负咱越城的老百姓。哪年庄稼收成好一些他就把房租的价格提高,之后要是遇到灾荒他又不降,每年都要让好多人无家可归。你看城外那么多地,其中三成交给官府,六成交给赵家,剩下一成只能勉强饱腹。”
“为何不去衙门伸冤?”
“衙门也没办法。每次纸面上的租金下去了,什么维护,维修,管理的费用就又填补上去。到头来都一样。要说衙门派人访民,都有赵家的人跟着,谁敢乱说话!”
秦琪还说:
“前两天听说百姓众筹出一小袋稻谷请了一老一少两名剑客刺杀赵生。也不知道有没有成。”
沈开说:
“那赵家帮那么多人,岂是两个剑客可以解决的了的?”
秦琪摇头叹道:
“五年前的赵家帮是怎么没的?听说也是江湖侠客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地杀进赵家府里,打到深根半夜……据说那人的剑在晚上拔出来还会发光。”
沈开说:
“江湖传说罢了。虽然旧事确实调查不清楚,但也没有一人一剑那么夸张,当场数出来的死者数,可是有足足四十二人。”
东方凌想:以一敌四十二确实过于夸张,但若是巫师也不足为奇。赵家帮其实就是越氏,那赵家老板被巫师所灭,五年以来收纳各路逃难来的巫师正在情理之中。
看来要灭巫得先搞清楚赵家的情况。
东方凌问:“那赵家老板叫?”
沈开说:
“赵家老板叫赵生,是赵家的第三代掌门了。”
秦琪补充道:
“他有个公子叫赵利昂,喜欢去风月场所,越城春花楼每个鸡都被他嫖过。前阵子还因为调戏有夫之妇,被抓进衙门,被他爹赎走后这几天都没在街上看到他。”
东方凌沿着地图看,见那块写着“扩”的地正好和柳街相连,又问道:
“赵家是做房产的,那这块地也是他们的?”
秦琪说:“地倒是官府的,但多半会被赵家买去。越城有财力买下那一整块地的只有赵家和崔家,但崔家的生意见不得光,现在民间都说是赵生志在必得,吃饭都开古越龙山。”
“古越龙山?”
“越城的酒。黄酒。”
东方凌记住了越城的地图,把书卷放了回去。
江南雨说王陵的事:
“沈队长,秦队长,昨日城主府上的画像是朝廷缉拿的要犯王陵,我们在都城逼得口供说王陵逃来了越城,此行带着国王的命令来,要拿王陵回去。二位是守城和巡逻的队长,一个仓皇失措的逃命犯应该还是记得的吧。”
东方凌无比确信秦琪口中的赵家帮就是关翁口中的越氏。
“越城的日子可否太平,小偷,盗贼猖不猖狂?”
“以前赵家帮还没换人的时候,打砸抢是常有的事。自从关城主上来,赵家帮也换了一批人,之后就一直太平。”
“我问二位一些问题,想听真话。”
沈开和秦琪有些为难,相视一眼后,沈开挫着手无奈地说:
“这位姑娘,我们该说的在关城主那儿都已经说过了。”
“我们想再确认一下。”
秦琪还是为难。沈开见东方凌拿出禁巫队的令牌放在桌上,点头道:“下官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江南雨轻拂着手背,使使出了「笼中鸟」:
“二位队长都叫什么?”
“沈开。”
“秦琪。”
“沈队长有没有在越城见过王陵?”
“见……”
沈开还没说完,秦琪急得叫出了声。
秦琪的声音未落,地上突然钻出一只比人大的尖牙利嘴的鱼,跳到沈开头上一口咬掉了沈开的半身。
东方凌反应极快,踢翻桌子,拔剑一剑刺在鱼身上。可惜大鱼刀枪不进,吞下沈开的头和身体后就遁入地里。
秦琪吓得跪在地上,抱着沈开剩下的下半个身子哭着喊道:“卑鄙的都城人!你们真是坏透了!”
门外胡贵和张长幸听到声音,闯进屋里看。
江南雨拉着东方凌往外跑,东方凌还想回过头拉上秦琪,江南雨却开口葬他:“秦琪,王陵在谁手里!”
“王陵在关……”
秦琪还没说完,那条鱼张着沾了沈开鲜血的的血盆大嘴咬掉了秦琪的脑袋。
东方凌看到血淋淋的尸体和地板有些崩溃,瘫坐在地上站不起身。
屋子的木门伴着“嘎吱”的声音被打开,走进来三个戴着皮帽穿着皮衣的越氏人:柒号,肆号和陆号。
东方凌拔剑,江南雨也握住了刀柄。
只听那三人说:
“切,女人。”
“不是杀死八弟的人,怎么办,还折了两个队长。”
“先抓起来再说吧。”
东方凌哪受得了听三个越氏的巫师对她们评头论足,挥剑刺在陆号的面前,却听到陆号说:“「井」!”噌的一声砍在一扇凭空出现的木门上面。
越氏的三人站在屋门和两道窄墙之间,加上多出来的木门的确像一口四面封闭的“井”。
门看着像木头,却也是巫术,东方凌用剑根本不能破巫。她指着屋子后头的窗户要退,却被一道拔地而起的泥器堵住了退路。只听到门的那边陆号说:“「井·无重见天日之日」。”
和「井」根出同源的巫术,「井·无重见天日之日」对「井」里的人施加了消减战意和求生欲的精神打击。
井里的二人看着四面经闭的狭小境地,仿佛真的身处在深而没有出路的枯井之下,顿时被绝望感笼罩全身。
江南雨受不了这股源自根头的绝望感,很快蜷缩在墙角,嘴里喊着“父亲”,“母亲”。东方凌的战意比江南雨强,却也没有多坚持多久,她扶着门把手倒在门上,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快速地寻找着逃脱困境的办法,却最后定格在母亲最后一次出征前骑在马上和自己道别的场景里,留着眼泪依偎在门和墙的角落上。
越氏开门进来时,二人已经没了意识,又多吃了两记闷棍,被套上头套绑上双手,带上马车离开了二个队长的家。
东方凌再次醒来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孩子唱歌的声音。她听到熟悉的“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秦两汉……”又听到下人叫小孩不要跑,不要闹。
她觉得嘴角很粘,用手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有一小颗松树,墙上挂着“幕天席地”四字,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关翁。她顿时醒来了。
“东副官醒了?”
东方凌把手摸到腰边摸到佩剑,问道:“关城主莫非有看人睡觉的癖好?”
“本来想在越氏把你送过来的时候就叫醒你,但看你睡得那么香甜,也不舍得吵醒。”
“关城主倒是替人着想。”
关翁把一本竹简递给东方凌,竹简上写着《都城报/崇国四十一年》。东方凌接过竹简,翻开来看:前日夜里有刺客行刺东丞相,杀死了九个府兵和一个禁巫队巫师;一名刺客被捕;被捕刺客不是巫师。
“都城的讯息,关城主倒是很清楚。前日的报告今天就看到了,军情急报也没这么快。”
“呵呵。越城偏僻,总得有个朋友给我传递都城的快报。”
“那梁将军带队来越城的消息……”
“禁巫队的事情比较隐蔽,这我倒是没能提前知道——不然怎么会让你们的关口被拦,有失远迎呢?”
“关城主会说话。”
“是谁刺杀东丞相?东副官脑中有人选吗?是有旧势力在捣鬼,还是西人作乱,或者和左相彭山宗……”
“刺客既然已经被抓,等候询问的结果便知。只是这个刺客本事之大,不是巫师却能以一人之力杀丞相府九名府兵加一个禁巫队巫师。”
关翁怂恿东方凌回都城,拿过《都城报/崇国四十一年》一边读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东副官不想尽早知道是谁对丞相下手吗?舍命的刺客要多少有多少,不拔除幕后黑手,您的父亲恐怕永远身处危险中。倘若这样连巫师都能杀的刺客再多出现几个,那就不只是丞相的事情,恐怕连都城都要陷入慌乱之中啊。”
东方凌被关翁说动,担心父亲的安危却也不肯退步,拉下竹简说:
“我只是一介副官,父亲的事不由我插手,都城乱了我也无能为力。关城主要是真心为朝廷和我爹爹着想,就早早地把王陵交出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着王陵回都城邀功请赏,若升了职位也能帮父亲的忙,不会再来越城缉拿你和越氏。”
可惜关翁卷起《都城报/崇国四十一年》,说:
“恕老臣顽固。王陵还不能放。”
东方凌怒斥他道:
“不可理喻!”
关翁铺垫了很久才说起要东方凌打道回府,东方凌也顺着关翁的说法让他交出王陵。可事到如今二人都不愿意让步,东方凌怒目圆睁地看着关翁,关翁文绉绉慢悠悠地说道:“东将军,那看来只能让越氏和禁巫队一决胜负,看看谁更胜一筹了……”
东方凌摸着腰上的剑,口中含了一口气。她想擒贼先擒王,拔剑就砍关翁的右手。
谁料关翁不躲不闪,只是徐徐地开口说:“不能动弹。”东方凌的身体就动弹不得了,她挥不动拿剑的手,连腰腿都不能移动,甚至不能眨眼睛。
关翁用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说:“把剑放回去吧。”
东方凌像被关翁的话语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自己动了起来,把剑插回了剑鞘里。她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沈开和秦琪会在「笼中鸟」的效果下撒谎,不是埋伏在旁边的越氏巫师使用巫术,而是关城主用巫术给二人下达了矢口否认的命令。
“东副官,请回吧。我保证不伤及你和梁将军。”
“越氏要是动江南雨一根毫毛……”
“东副官可以放心,越氏也讲规矩和礼数,不会把她怎么样。”
东方凌在关翁如此离谱的巫术面前无能为力,只能听从关翁的建议,让二人手下的巫师一决胜负。她扭头下了座椅,在关翁的坚持下拿着《都城报/崇国四十一年》以抚对父亲的担忧,道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