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公府绯闻：第5章 皇女

走近玄武皇帝静休的书房小院，一片悄然，安傅桓屏息静气轻轻跨上院门石阶，太监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忠勇公大人，到。”

安傅桓进入书房，这是名副其实的书房，书柜和房间一样的高，堆着满满的书，旁边架起的梯子是用来拿取高处的书籍。玄武皇帝盘脚坐在炕桌前写字，安傅桓不敢惊驾，毕恭毕敬的立在一旁。

“傅桓啊……”玄武皇帝放下笔，一指西边下首的坐褥，“坐。”

“微臣不敢。”安傅桓推辞着坐到挨着炕摆放的一溜三张椅子上。

宫女奉上绢帕，玄武皇帝擦了一擦手，说：“你们都退下吧。”宫女和太监们垂首躬身静悄悄的、迅速的退出书房。

“这两日事多，也没有和你好好的说说话。”玄武皇帝看向安傅桓，“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朕说啊？”

安傅桓抬起眼，黑亮亮的目光落在玄武皇帝的脸上，轻声的说道：“皇上，燕儇回来了！”

“燕儇？”

静了片刻，玄武皇帝一手推开炕桌，“你是说，燕儇！”

安傅桓重重的一点头，然后将燕儇的情形向玄武皇帝禀报了一遍。

玄武皇帝一动不动的端坐着，双肩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需要他用极大的力气去顶抗着，他低垂着眼帘，好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孩子回来了……”他的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越来越苦涩，“她却死了……她真傻，为什么要死呢？人人都说她是殉情，可是傅恒，你和我都知道，她是觉得对不起燕放，她是还情！”

安傅桓不敢做声，听玄武皇帝半晌无言，悄悄看了一眼，看到玄武皇帝眼睛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泪。

安傅桓忙低下头，“皇上……请保重！”

玄武皇帝略摇了一下头，振作了振作，“傅桓……”

“是！”

玄武皇帝问：“那孩子什么样？”

“美丽大方，活泼可爱，机敏聪慧……”安傅桓心中一热，眼睛湿润了，“像极了她的母亲！”

玄武皇帝点头，“朕想也是！”

“要臣带她入宫吗？”安傅桓问。

玄武皇帝犹豫了一下，“不着急。不着急。朕要给这个孩子准备一份见面礼。”

又不知历几何时。

这日十二王爷永禹练罢骑射驰马回宫时，天已大亮，老远就看见安司然往他住处那边去，永禹出声叫他，“司然！”

安司然转回头看见永禹走过来，下人们迈前一步齐齐的给安司然行礼，之后他们都退了下去。

永禹见安司然一身的新袍褂，“今儿个是你父亲过寿，你怎么还在这儿？”

安司然：“过一会儿就得陪陛下出宫了。”玄武皇帝要亲自前去忠勇公府祝寿。

永禹心想，“安傅桓虽然位及人臣之首，却为人谦逊和善，勇于任事，凡事谨慎小心，最是得皇上的倚重……优礼厚待并不足为奇。”

安司然热情的说道：“我过来是想请你一起去热闹热闹的！”

永禹看他，“父皇并没有要我去。”

“我邀请你去！”安司然说。

永禹唇边无力的扯出一丝笑，“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寿礼我已命人送到府上了，你就替我在你父亲跟前道一声‘长寿万福’吧！”他一拍安司然的肩头，“你快走吧，说不定父皇这会儿正遣人到处找你呢。”说着话，一个小太监急急匆匆的跑过来，跪倒叩头，然后对安司然说，“三爷，陛下找您呢……”

“知道了。”安司然转回头再看永禹，他已经不声不响的走远。

玄武皇帝御驾亲临忠勇公府邸，安傅桓已率族人在府门前跪迎，众人恭敬的向皇上跪拜请安，安傅桓又恭敬的领着皇上来到校场旁的阅武厅。

“校场比试！”玄武皇帝笑道，“傅桓啊，你这寿做得也算是别树一帜了。”

安傅桓毕恭毕敬的说：“微臣恐族人贪安逸，废骑射，忘了先人强悍尚武，英勇不屈的祖风，想借此机会让子孙们记住，国家长治久安除了需要文治，更需要武功！”

“说的好！”玄武皇帝心里十分感动，发起感慨，“若文武百官都如你这样为朝廷社稷，朕的千秋基业着想、卖力，那才是国家之福啊！”

“皇上夸赞，微臣不敢当！”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说着话，玄武皇帝在阅武厅坐定，随从太监进奉上茶水细点、新鲜水果，耳边一片马嘶声马蹄响，玄武皇帝放眼看去，校场上一列高头大马，马上是身穿五颜六色骑装的青壮男子，皆是安氏家族的勇士。玄武皇帝对安傅桓说道：“今日若谁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将旗杆上的佩物射下，朕必有重赏。”

太监端出搭着黄缎袱子的茶盘，其中托着一件非常精贵的佩物，纯金的小佛，佛像下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穿成的流苏。

玄武皇帝命人将此物用细若发丝的丝线悬于旗杆上，他又对立在他身边的安司然，笑道：“然儿，今日就让族中的叔伯兄弟们一展身手吧，你可不许去争哦。”

安司然扬眉问道：“皇上，如果一柱香的时间内他们不能取得佩物，又当如何？”

玄武皇帝哈哈大笑，“好！如果一柱香的时间还无人能射取此物，朕便许你上场。”

安司然一扯嘴角，扯出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那臣就先谢过皇上的赏赐了！”

安傅桓瞅了安司然一眼，“小小年纪，不可狂妄！”

“你啊，就是太过于谨慎谦逊了。”玄武皇帝说的是安傅桓，眼睛却看着安司然，含着浓浓的笑意，“然儿这种舍我其谁的气概朕倒是很欣赏的，热血男儿当如是！”

说话间，“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校场上一阵鼓声响起，比试开始，年轻的勇士们卯足了全力想要在皇帝的面前大展身手。

马在奔，箭在飞，可是一柱香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去了，那纯金的小佛依旧纹丝未动的悬在旗杆上，想要射断发丝一般的丝线对于这些勇士们来说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容易。

“看来这佩物注定是我的了。”安司然向玄武皇帝一拱手，“皇上，臣去去就回。”他大步走下阅武厅的玉阶，刚牵过他的“黑旋风”就听到校场四周一阵的惊呼声，安司然顺着人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匹白马闯进校场，马上的人儿双手脱缰，挽弓搭箭，在白马飞驰的一刹那，响箭尖啸……

校场内外，玉阶上下，一派肃静，羽箭“嗤嗤”作响，划破人们目光织成的密密的网，飞向丝线。

“哗——”众人惊呼，见那纯金小佛从旗杆上垂直落下来。

“啊——”众人又一惊呼，见那匹白马往前腾空一窜，马上的人儿稳稳的将纯金小佛抓到手中。

静默片刻，“好——”欢呼、喝彩、摇旗、擂鼓，顷刻之间这些声音震撼了整个校场，玄武皇帝目光转投向安傅桓，安傅桓那张一向是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他向玄武皇帝略微的点了一下头，没有人察觉到这君臣二人眼底的默契，因为人们的视线都被那白马马背上的人儿牵引着。

玄武皇帝开口问道：“傅桓，此人是谁啊？”

安傅桓答道：“回禀皇上，此人乃是燕放将军之女，微臣的外甥女燕儇！”

玄武皇帝好像很意外，“你的外甥女？”厅上在座的宾客皆很意外，小声的惊叹着，“是女子啊！”

玄武皇帝叹道：“竟然是个女子啊！快去把你这个外甥女带过来让朕仔细的瞧瞧，朕倒是要看看这个把你安氏家族勇士们都比下去的巾帼女英雄是个什么样子。”

“是。”安傅桓赶紧退出阅武厅，看到还立在玉阶旁发呆的安司然，急忙对他说道：“快去把儇儿领过来，陛下要见她。”

安司然这才回过神，“哦……是……”

不多时，安傅桓引着燕儇进了阅武厅，厅里的人不觉眼睛一亮。

她梳了一根大辫子，黑亮如漆垂在脑后，那辫子从顶至梢有紫颜色的丝带编入其中，用金八宝坠着辫梢，身上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男式骑装，腰间束了一条深紫色的丝带，带下垂挂着一只香荷包，绣得是桃花间双飞的燕子，香荷包的下端缀着一白玉的同心扣，她双手戴着特制的皮手套，再看她脚下蹬的是一双紫色缎面的马靴。这样的打扮更显的她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飒爽英姿中还带有几分娇俏。

只看了燕儇一眼，玄武皇帝不由浑身一哆嗦，倒吸口气……那身段体态，那双眼睛，那秀丽嘴唇的轮廓，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安心呀！

“燕儇参见皇上。”燕儇曲膝跪在玄武皇帝的桌案前，响起清清脆脆的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武皇帝心头忽悠一颤，“平身！”他目光温存的打量着燕儇，可语调却是威严的，“你小小年纪怎么胆敢擅闯比武场？告诉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指使！这两个字也太严重了吧！

燕儇急忙说：“回禀皇上，并没有人指使啊……小女自幼练习骑射，见到这种场面便一时技痒，只是想为舅舅的寿宴助兴而已……”她扬起小脸看向玄武皇帝，“也没有规定说，小女不可以参加比试啊！”

安傅桓咕咚跪地，“皇上，燕儇她不懂规矩，惊扰了圣驾，是微臣教导无方……臣甘愿领罚！”

“此事与我舅舅无关的！”情急之下，燕儇几乎是喊出来的，“皇上要降罪就降罪我一人吧！”

玄武皇帝神色怡和的说：“朕何时说过要降罪的？”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安傅桓，说：“都起来吧……”

安傅桓叩头，“谢皇上。”燕儇赶紧去搀扶安傅桓起身，听到玄武皇帝又问她，“那根丝线真是你射断的？”

“回禀皇上，是的！”燕儇双手捧上纯金小佛送到玄武皇帝的眼前。

玄武皇帝笑着摇头，对安傅桓说道：“傅桓，今天这孩子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呀！有胆量，有魄力，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玄武皇帝的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喜悦与得意。

“好孩子，你过来。”玄武皇帝将燕儇招到近前，“这佩物是属于你的了……”他亲手把纯金小佛与燕儇腰下垂挂的香荷包并排挂好，当手指抚过那白玉同心扣时，他眉尖不觉得微蹙了一下——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皇上，您高高在上，您握有生杀大权，可你却连自己的女人都无法留在身边……您输给了您给自己设立的仁孝的形象！这是您的悲哀，还是我的悲哀呢？”安心凄然的目光仿佛还在看着他，那股巨大的失意又一次笼罩了下来让玄武皇帝嘴角略微一抽动，不由得轻叹出口气。

燕儇疑惑的看了看玄武皇帝，又转头看看厅上众人，没有人不在惊讶的瞧着这一幕的！皇帝这亲赐又亲挂的举动实在是不同寻常！

果然，沉默许久后玄武皇帝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安傅桓，“傅桓，你这个外甥女功夫漂亮，胆量过人，朕很是喜欢……朕有言在先，今日若谁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将旗杆上的佩物射下，朕必有重赏……”他拉起燕儇的手，“燕放将军为国战死，这孩子的母亲是个贞烈的女子……朕不能让忠烈之后受委曲，朕就封这孩子为郡主。”

还君明珠！

玄武皇帝掷地有声的说道：“封号——儇珠郡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厅上众人相视愕然，好像都在想，“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