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四章
“空峒大师!快!快杀了她!绝不能让异瞳再成长下去了!空……”湫芜还想说些什么,但了凡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眸子里的漠然透露出了一丝不悦,湫芜只能咽下话语,不再多言,毕竟他现在的命还靠了凡保着呢!
其实了凡也并没有预料到伽苓会收手,间不容发的时刻,是来不及多想的,那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才能让伽苓无意识的做出了决定。了凡看着伽苓眼角带血,妖艳诡异,可唇色却苍白无力,便是一目了然的痛苦了,伽苓明明没有哭泣,但对上了凡的目光时,却让他看到了无尽的伤感与凄凉。
没人知道那长袍宽袖下,紧紧攥着的手已是皮开肉绽,了凡皱紧了眉头,他突然回想起上次见到伽苓的时候,她还在街市上打闹,说请自己吃李子,她回眸时也笑靥如花,使之印象深刻。
了凡向伽苓慢慢走近,视线却没有一刻的转移,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善意,连声音都柔和了不少,竟有些讨好的意味。他说:“伽苓,同我回去吧,我会帮你抹除异瞳之力,重新开始。”
“你?你们……”从未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空峒大师,湫芜有些懵了,那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将立刻化为乌有,因为他突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想法,那想法直接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了凡最开始的漠视和伽苓后来的手下留情,都经不起推敲,以及现在这罕见的温柔,似乎都指示着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已经没办法重新开始了。”
异瞳出世屈指可数,见过之人自然也是少之又少,了凡能在十多年前封印异瞳,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伽苓才染上血腥便跟在了凡身边了,他精心抑制多年后才能一举封印。如今,异瞳已经开始蚕食宿主魂魄,再无法制止了。
两人并没有僵持多久,形势便被翻转了,仙门百家已经大多聚齐,将无为山围得水泄不通,伽苓如何能抗衡?
“果真是异瞳!竟附在了南疆的小妖女身上!传闻南衡仙尊最疼爱这个小徒弟,也亏得他陨落了,不然以他护短的性子,此时怕是更难!”
“笑话!仙门百家齐聚,多一个南衡仙尊又能如何?今日,必将异瞳之女铲除!”
“空峒大师怎会与那异瞳之女站在一起?是要率先出手了吗?”
……
耳边七嘴八舌的声音,真是聒噪,懒得去理会,伽苓只是看着了凡,最后一次问他:“你要杀了我吗?”
了凡还未发出声音,伽苓便看出了答案,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结果,那就没必要再说出来了,南疆小妖女本就不应该和空峒大师放在同一个话题里。
众人都在关注着伽苓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可了凡还未做出答复,便看见伽苓猛地打出一掌后快速逃离了。
这一掌聚光而出,确实扰乱了不少人的视线,可当伽苓直接对上了凡的时候,她左眼散射出的金光却更为耀眼,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其中见多识广之辈,却是琢磨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因为这佛印,看来并不简单啊!
这个幌子并不高明,现场有好几位踏入仙境的仙人,怎能让伽苓安然离去?惊讶之余,他们不约而同的出手了,隔空汇成的一双大手正要将伽苓抓回来时,却扑了个空,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失手之后便没了下文,无人追捕的伽苓早已远去,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现场的仙人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
“空峒,你这是什么意思?”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伽苓离开南疆之前去见了无为山幸存的门人,他们躲在一处隐蔽的庭院,伽苓翻墙而入时个个都如惊弓之鸟,心有余悸,对上伽苓艳得似血的右瞳,他们更是惶惶不安,一时相顾无言。
这些恐惧和陌生的眼神,让伽苓不敢再靠近了,她突然觉得很难过,所有人都把她当怪物,就连朝夕相处的同门也不例外。她早就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让人望而却步,只是她现在还无法做到不以为意罢了。
“伽苓师姐!”终于有一个人看到伽苓是惊喜的,他热泪盈眶,连忙上前问候:“你终于来了!可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辛苦你们了。”
小帘子一边摇头否定,一边胡乱擦着自己的眼泪,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回头看见了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同门,便有些生气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叫师姐啊!”
“伽……伽苓师姐!”他们恭敬的行了个礼,但声音和动作毫无整齐可言,伽苓看着他们乱七八糟的形态,满是无力之感,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门派的衰落。
曾几何时,无为山也是风光无限,门中弟子外出哪一个不是挺直了腰杆做事,神清气爽。可如今,师尊陨落,师兄们殉道,盛极一时的无为山荡然无存了。
他们本就只是无为山的外门弟子,未得綦岚传承,何必担上振兴无为山的责任,从此便不再提及无为山之名,各自保重吧!
可是伽苓却是南衡仙名正言顺的徒弟,行过拜师礼,受过教诲恩,无为山是她的责任,更是她的牵挂!她必须得为在这场灾祸中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离开南疆以后,伽苓选择了拿驼铃峰开刀,只是伤了些皮肉,便将其挫骨扬灰,让驼铃峰彻底覆灭,她动手很快,绝不拖泥带水,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仙门追杀令已下,却毫无任何进展,被异瞳之女屠杀的修仙门派却是越来越多,一时间人人自危,民不聊生。
伽苓清醒的时间很少,她常常因魂魄撕裂而苦不堪言,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手杀害了无辜的凡人,她本只想报仇,却爱上了杀戮,现实早已由不得她做主了。
疼痛时时刻刻的在折磨伽苓,后来,她便再没醒过来。
群山环抱着一潭清水,那是无人踪迹的地方,荒凉中的诡异,一目了然,更像是一副画,只是静态。
潭水清澈见底,若是有人访问至此,便一眼就能看见水中的女子,她被冰冻在了水中,无法下沉到水底,也没有漂浮在水面,安静的悬躺着,睡着了一般的安详。
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浑浑噩噩的分不清时间了,似乎是个梦,是一个不好的梦。伽苓被窒息的恐惧追随着,她拼命的跑啊,跑啊,终于见到了光亮,从梦中惊醒。哗啦溅起的水声,打破了世界的安静,伽苓从潭水中而起,她用力的呼吸着空气中的养分,看着时间飞快的流逝,周围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衰亡,看沧海桑田皆在瞬间。
同伽苓沉睡而停止的时间,在她打破水面的那一刻恢复正常了,伽苓茫然的环顾了一眼四周,最后停留在了身下的潭水中,水面映着的面孔很陌生,却越看越熟悉,她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自己的脸,看着水中人的动作,才能确定那就是自己,左瞳里金色的纹路隐隐可见,因为佛印的存在,让目光都变得柔和,可她的右瞳却没有丝毫光彩,若不是仍能视物,伽苓险些以为这是只盲眼了。
她坐在水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中的自己,慢慢等记忆复苏。自己为何会在这儿?右瞳的异化又为何全无了?想了好久终是毫无思绪,伽苓才往山下去。
飞行了好一段时间,才能看见熙熙攘攘的村镇,落地以后便走在了人来人往的长街,伽苓听着小贩的吆喝,嗅着集市的各种气味,每一个擦肩而过之人,伽苓都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没有人因为她的出现而惶恐不安,没有知道这是杀人盈野的异瞳之女,伽苓终于能毫无掩饰的走在人们中间了。
修仙门派之事,凡人知道得并不多,是因为异瞳之女杀人如麻,连妇孺孩童都不放过的恶行,令人闻风丧胆,才会闹得人尽皆知罢了。伽苓想要知道自己错过的时间段里发生了什么,得先找到仙门中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