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错：第11章 第十二章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无能为力！无所作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师兄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为什么！

当宋宇朗的剑向自己刺来时，伽苓虽然躲不过，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满眼仇恨的看着宋宇朗，今日她死了，愿永不安宁！化成厉鬼也要向这些入侵者索命！

明明就是易如反掌，可宋宇朗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伽苓，吐出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猜测：“佛印？”

宋宇朗不死心，再次施法狠狠的向伽苓刺去，可是这一次，只是让他反弹得更远，他也终于看清了那眸子里的东西，真的是佛印！在危急时刻护宿主平安的佛门法印！

伽苓只是觉得左眼有片刻的失明，并无其他异常，可听到“佛印”二字，她突然间想起了很多东西，伽苓视若无人的笑了起来，她扶着自己笑弯了的腰，肆无忌惮的大笑，笑红了眼睛，笑掉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伽苓看见宋宇朗惊恐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像极了林中的妖物，摄人魂魄。

伴随着伽苓的笑声，天空中开始飘雨了，只不过这是万恶之源的血雨，它洗去了伽苓的懦弱无能，染红了她的瞳孔，让她恢复了她本来的力量。

“异……异瞳！”能引来血雨，确定是异瞳无疑了，宋宇朗根本没那个胆子去纠结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再不逃，就真要死在这里了！

宋宇朗落荒而逃，而伽苓还在原地大笑，她笑自己的愚昧，笑自己的无知。

“贫僧了凡，是晏安寺的和尚。”

“姑娘可是不知该去往何处？不若与贫僧同行？”

……

伽苓以为的浪漫的初见，都是假的！了凡之所以会将她带在身边，只是因为她是异瞳之女！什么独一无二，什么温柔相待，全都是伽苓的一厢情愿！了凡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解决一个祸害四方的隐患罢了！

就连伽苓曾暗暗自喜又后悔莫及的一夜春宵，也是假的，了凡在中途顿然清醒后离去，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座村镇夜里小偷盛行，他们遇到一个被点了睡穴的妙龄少女，会做出多么残暴的行为。

伽苓被几个流氓糟蹋了，如今她一想起那个夜晚，仍会忍不住恶心！可是了凡呢？他为了压制异瞳，在伽苓的左眼结了法印，让她把耻辱和仇恨忘得干干净净！伽苓还可笑的以为，是她破了了凡的色戒，是她越过了那条线，是她咎由自取！所以了凡才会扔下她的！

可原来不是这样啊，了凡他只是因为任务完成了，他成功将异瞳封印了，所以再也没有必要带上伽苓了。

或许连了凡都没能想到，伽苓的右瞳也能异化为红色，再次成为装载杀戮之源的容器。

伽苓慢慢抚上自己的左眼，却再也笑不出来了，这枚佛印或许阻止了她被异瞳侵蚀，维持着她的神志，可伽苓宁愿不要这份救赎。

瑜琼君应该是最早怀疑伽苓左眼有异的，一个修为平平之人，如何在幻术上得天独厚？所以闻珩才会想要试试伽苓的幻术，所以他才会毫无后顾之忧的选择自爆。

伽苓从始至终就错了，她以为綦岚的记忆是被闻珩抹去的，魂飞魄散便是代价！可她现在终于明白了，闻珩的伤是破除松崖涧的禁制所致，是他冒充成綦岚让小帘子给伽苓传信，让她去松崖涧的，为的就是让伽苓用佛印之力抹除綦岚的记忆！

平日里有什么事，綦岚都是直接传音给伽苓，可惜伽苓那时没能察觉其中的异常。是她太蠢，自以为是！妄图改变綦岚与闻珩之间的僵局！明明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却傻而不自知！

伽苓知道綦岚对闻珩的执着，知道他疯狂的占有欲，知道他可以为了闻珩不顾一切！可是伽苓不会明白，对比于失去，綦岚更害怕的是忘记。这世上，确实没有人能比闻珩更了解綦岚了。

因为伽苓的愚蠢，才给了闻珩自杀的勇气，给了闻珩算计綦岚的资本。当綦岚的杀意被佛印消除的时候，他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这是了凡下的佛印，是他也无能为力的法咒，綦岚知道，自己的记忆再也找不回来了。

綦岚明白了闻珩的谋算，他承认自己输了，可他不甘心！逆天改命也要改变这结局！

伽苓的右眼异化得越发严重，瞳孔红得似血，杀气腾腾，灵田深厚到了恐怖之境，这异瞳带给伽苓无穷无尽的力量，连仙人都不能与之匹及。伽苓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了，她只知道无为山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要报仇！她要赎罪！

异瞳一出，天翻地覆。无为山突降血雨，异象四生，应该会引来仙门百家的注意，可伽苓并不在意，在这之前，她会将这些沾染了血雨的入侵者全都杀干净！

伽苓的速度已非昔日能及，快如雷电，宋宇朗还没飞出无为山的地界便被伽苓追上了。伽苓堵在前方，而宋宇朗也想试试这异瞳之力是否像传说中一样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他没有多言，直接施法而上，不留余力的砍向伽苓。

可惜，连战雁南子和江禹两人，宋宇朗已经血肉横飞，伤及筋骨了，挥剑千万之后，伽苓还站在原地安然无恙，而宋宇朗却精疲力尽，无法站立了。

伽苓终于体会到了灵力充盈的自在，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愉悦，她不用兵器，化气为剑便可夺人性命，轻而易举的就杀了声名赫赫的潋肴君。力量，可真是一个令人着魔的好东西啊！

尝过了宋宇朗的血，伽苓的杀欲肆虐，她顺势而为，跟随着血雨的指示，将入侵者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雨没下多久便歇了，人血的腥臭味达到顶峰，三步一尸，五步一池，可谓人间炼狱。无为山深处十万大山之中，本应该是幽静孤逸的，可现在连绿荫上都是血滴，云层上都是煞气，一片狼藉。

伽苓没有避开鲜血四溅，任它染红自己的衣裙，她轻轻一抬手便能绞杀那些贼人，直到再无血雨的指示，便是杀干净了。

师兄们都不在了，伽苓只能让小帘子带着无为山幸存的门人离开，当然，她也见到了沫颜，在松崖涧的水帘前，沫颜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早已没了气息，伽苓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沫颜是无为山公认的高岭之花，人长得好看，性子又坚毅，可迷倒了不少门人，是大师兄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他们明明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却又这样无可奈何，这样轻易的结束了。

异瞳汇聚世间邪恶之气，靠万物鲜血滋养而成，当其寄生于人体时，便可夺宿主精魄，成无上修为，以杀戮祸害四方。这东西十分邪门儿，一旦将宿主的魂魄吸食殆尽，连神仙也避恐不及，所以，自然是要尽早斩草除根的。

宋宇朗护体的金光罩出自湫芜仙尊之手，当自己嫡亲的孙儿丧命时，他是除了伽苓之外第一个知晓的，想来，湫芜仙尊应该也快到无为山了吧！

异瞳才攀附而生，伽苓如何能将神仙玩弄于鼓掌之间，对抗整个仙门百家，这怕是没有胜算的，但是没关系，伽苓已经将师兄和同门的遗体安顿，她会和他们一起埋葬，活着的时候曾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嬉笑，死了也会一起守护这片家园的。

但在她死之前，她不会停止报仇，她要用鲜血祭奠无为山的亡魂！

伽苓的裙角已经被人血浸湿了，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山间，等待着祭品的到来，可是她没想到，这人一来便让自己方寸大乱。

来人一踏进无为山的地界，伽苓便已察觉，风过无痕，法力深厚，伽苓还以为是湫芜仙尊到了呢，她冷笑着迎过去，却僵了笑容，不知所措。

伽苓的右瞳已经越发深沉，红得似血，眶中像是覆着一层薄雾，又压抑得令人窒息，她转头便看见了了凡，又好像回到了儿时，第一次和了凡的相遇，风轻轻一过，便吹散了眼中的迷雾。

她信奉的神明降临了，可是，她却浑身破败，满身血腥，她怎么能让了凡看到这样脏乱不堪的自己呢？伽苓惊慌失措的将沾了血的双手往背后藏，她躲闪了目光，甚至不敢去看了凡，因为她害怕看到任何她不想看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