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第7章

自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关切，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丝牵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他依旧会时常来看望姐姐，依旧会静静地坐在床前，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在我身上，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会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有时，他会趁宫人不在，趁青衣出去煎药的间隙，悄悄塞给我一张小小的笺纸，笺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几句词句，或是描摹深夜的月色，或是诉说心底的落寞，或是表达淡淡的牵挂，字句间，皆是温柔，皆是深情。

第一次收到他的笺纸时，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藏在袖中，直到回到自己的偏殿，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敢悄悄拿出来，细细品读。笺纸上写着“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吹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遍彻。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字迹清隽飘逸，笔锋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却又藏着一丝温柔。我反复读着，一遍又一遍，仿佛能透过这些字句，看到他深夜填词时的模样，看到他眼底的落寞与温柔，少女的心，一点点被他填满，那份懵懂的情愫，也越来越浓烈。

我把那张笺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藏在枕下，那是我在这冰冷深宫之中，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念想。每到夜深人静，待姐姐睡熟，待青衣也歇息之后，我便会悄悄拿出笺纸，就着微弱的月光，反复品读，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清隽的字迹，仿佛在触摸他的指尖，仿佛在感受他的温柔。有时，我会对着笺纸，悄悄诉说自己的心事，诉说自己的愧疚，诉说自己的爱慕，诉说自己的挣扎，哪怕，没有人回应，哪怕，这份心事，永远只能藏在心底。

后来，他又陆续给过我几张笺纸，每张笺纸上，都写着不同的词句，每一句，都温柔得让人心碎，每一句，都让我心动不已。有一张笺纸上，写着“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那时的我，还不懂“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深意，只觉得字句间满是落寞，只觉得心疼他的处境，却不知，这短短几句词，竟成了日后，我们命运的写照，成了南唐覆灭的谶语。

我把所有的笺纸，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枕下，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青衣。我怕青衣担心，怕青衣劝我，怕这份隐秘的情愫，被她察觉后，会被泄露出去，惹来杀身之祸，连累姐姐，连累整个周家。可越是隐藏，这份情愫，就越是浓烈；越是压抑，这份心事，就越是难藏。我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在他到来时，刻意躲闪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开始在他离开后，反复回想他的模样，反复回想他说过的话，反复摩挲那些笺纸上的字迹。

宫中的宫人，都是眼尖的人，李煜对我的不同，渐渐被她们看在了眼里。我时常能听到，宫人们在暗处窃窃私语，议论陛下对我的特殊，议论我一个小小的周家庶女，竟能得到陛下的青睐，议论我是不是想取代姐姐，成为新的国后。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既惶恐，又窃喜。惶恐的是，这些议论声，若是传到姐姐的耳朵里，若是传到后宫妃嫔的耳朵里，若是传到朝臣的耳朵里，我该如何自处？姐姐又该如何承受？窃喜的是，他对我的不同，被旁人看在眼里，说明，他对我，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情愫，说明，我的心动，或许不是单方面的。

有一次，我去御膳房为姐姐取熬好的汤药，路过回廊时，听到两个宫女在暗处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嫉妒与嘲讽。“你看那个周小娘子，不过是个庶女，仗着是周后的妹妹，就敢在宫中放肆，还敢勾引陛下，真是不知廉耻。”“就是，周后娘娘还在病重，她就敢对陛下心生爱慕，真是狼心狗肺，若是娘娘知道了，不知该多伤心。”“依我看，她就是想借着陛下的宠爱，取代周后娘娘的位置，真是野心勃勃。”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冰冷，脸色苍白，手中的药碗，险些掉在地上。我强忍着泪水，加快脚步，匆匆走过回廊，不敢回头，不敢去反驳，不敢去辩解。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人言可畏，一旦被贴上“勾引帝王”“野心勃勃”的标签，就再也无法翻身，不仅我自己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姐姐，连累整个周家。回到姐姐的寝宫，我把自己关在偏殿，抱着那些藏在枕下的笺纸，忍不住失声痛哭，心中的愧疚、委屈、惶恐、爱慕，交织在一起，让我痛不欲生。

青衣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悄悄走进来，看着我痛哭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来一张帕子，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小娘子，莫要难过，宫中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奴婢知道，您不是她们说的那样，您只是一心照料娘娘，别无他念。”

我抬起头，看着青衣，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着说道：

“青衣，我……我好难受，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对陛下动心？我是不是对不起姐姐？”

青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小娘子，奴婢知道您的难处，也知道您的心事。陛下对您的特殊，奴婢都看在眼里，只是，您是周后的妹妹，陛下是南唐的帝王，你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这份情愫，本就不该滋生，更不该表露。奴婢知道，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可您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这份隐秘的情愫，既是蜜糖，也可能是祸根，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您要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料娘娘，莫要让那些闲言碎语，影响了您，更莫要让娘娘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