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正低头看着案几上的纸笺,指尖捻着一支毛笔,缓缓滑动,偶尔停下,眉头微蹙,似在思索,偶尔又轻轻吟诵几句,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琴弦,动人心弦。我站在廊柱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紧紧地落在他身上,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剩下他的身影,他的声音,还有月光洒在他身上的温柔光晕。
这便是南唐的后主,李煜。在入宫之前,我便听父亲和姐姐说起过他,说他才华横溢,精通诗词歌赋,擅长琴棋书画,是世间少有的才子,可却不擅治国,终日沉迷于诗词歌舞,对朝堂之事漠不关心。那时的我,只当他是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帝王,是姐姐的夫君,是执掌南唐生死的人,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深夜,以这样的方式,与他相遇。
在我眼中,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只是一个孤独的才子,一个在深夜里,用笔墨倾诉心事的普通人。他的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仿佛看透了世间的繁华与沧桑,却又无力改变什么。或许,是身为帝王的身不由己,或许,是对家国命运的担忧,或许,是对姐姐病情的牵挂,那份落寞,像一层薄霜,覆盖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让我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心疼。那份心疼,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是单纯地为这个温润的男子,感到难过。
我看得入了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手中的药碗险些掉落,头上的一支玉簪,也不慎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我心中一惊,瞬间回过神来,慌乱地想弯腰去捡,却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深宫的规矩,只能僵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生怕他会斥责我擅闯瑶光殿,斥责我惊扰了他的沉思。
男子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我藏身的廊柱后。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温润的眉眼,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一汪深潭,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没有半分锐利,只有淡淡的温和。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廊柱后缩了缩,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斥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温和,没有半分怒意。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月光一样,轻轻洒在我的身上,驱散了几分我心底的寒意:“是谁在那里?出来吧。”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让我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廊柱后走出来,躬身行礼,膝盖微微弯曲,声音颤抖地说道:“民女周女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脏依旧不停地跳动,手心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角。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温和而深邃,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好奇与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周女英……”他轻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你是娥皇的妹妹,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显然,他早已知道我的身份。
“是,陛下。”我连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民女奉父母之命,入宫照料姐姐,今日深夜,奉陛下之命,前来送安神药。”说着,我连忙举起手中的药碗,递到他面前,手臂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药碗上,又缓缓移到我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依旧温和:“不必多礼,起来吧。你的发簪掉了。”他的目光,落在我散落的发丝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有半分轻视。
我闻言,才想起自己掉落的玉簪,脸颊瞬间变得更烫了,像被烈火灼烧一般,连忙起身,想去捡,却见他已经站起身,缓缓向我走来。他的步伐很慢,身姿挺拔,素色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幅流动的画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更快了,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玉簪。那支玉簪,是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我最珍爱的东西,入宫时,母亲特意叮嘱我,戴着它,就像她在我身边一样。他拿起玉簪,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然后缓缓抬起手,想为我插回发间。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想起他是帝王,我不能放肆,不能失礼,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丝。他的指尖,温热而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背,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像一股电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与深宫的清冷,与我指尖的冰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滞了,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他指尖的温热,和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玉簪被稳稳地插回我的发间,他的指尖,轻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玉簪的位置,然后缓缓收回。“这支玉簪,很适合你。”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娥皇病重,辛苦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帝王的敷衍,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夫君,在关心着妻子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