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星辰:她教古代F4做人:第7章 初入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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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入崇文

圣旨颁下的第三日,林晚照换上了那套连夜赶制的、象征七品校书郎的青色官袍。

料子是普通的棉布,针脚也略显粗糙——绣坊得了陈侍郎的暗中授意,刻意怠慢。但林晚照穿得挺直,腰间的铜鱼袋虽轻,却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辰时初刻,她站在了崇文馆的朱红大门前。

这座坐落在皇城东南的馆阁,是大邺王朝的智囊中枢。馆内藏天下典籍,聚四海贤才,每日都有翰林学士在此修书撰史,更时常有朝中重臣在此议政。

守门的侍卫验过她的腰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林校书,馆内规矩大,您这初来乍到,可得仔细着些。”

“多谢提点。”林晚照面不改色,踏入大门。

迎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两侧是整齐的书阁。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几个穿着同样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正围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就是新来的林校书吧?”一个约莫三十岁、留着短须的官员走过来,笑容温和,“在下周明,馆内掌典籍编修。奉李学士之命,特来迎你。”

李学士,崇文馆主事,三皇子一派的清流领袖。

“有劳周大人。”林晚照行礼。

周明引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馆内如今分两派。一派以陈侍郎为首,主张保守;一派以李学士为首,主张革新。林校书是陛下亲点入馆,又得殿下青眼,自会被视为革新一派……往后,怕是不太平。”

“学生明白。”

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十余名官员正在整理卷宗,见她进来,纷纷抬头。

主位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李学士。他放下手中书卷,看向林晚照:“林校书,从今日起,你负责整理北境三州的军政卷宗。十日之内,撰一份概要呈上。”

“下官领命。”

“馆内辰时入值,酉时散值。午时可休憩一个时辰。”李学士顿了顿,语气严厉,“唯有一点需谨记——崇文馆内,严禁私议朝政,严禁结党营私。违者,逐。”

最后那个“逐”字,说得极重。

满厅官员垂首称是。

林晚照被带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桌案上已堆了半人高的卷宗,全是关于北境军务、粮草、边防的记录,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她坐下,翻开最上面一卷。

永昌五年,北境大雪,戎狄犯边。守将沈阔——沈惊澜的父亲——率军迎敌,大胜,但折损三千精锐。卷末批注:粮草不济,冬衣不足,冻伤者众。

永昌七年,戎狄再犯。此次守将是兵部侍郎之子,纸上谈兵,轻敌冒进,导致边城失守,军民死伤过万。事后追责,该将仅被降职调任。

永昌九年……

林晚照一页页翻看,指尖渐渐发凉。

这些卷宗里,字字句句都是血。将士的命,百姓的苦,被简略成冰冷的数字和官样文章。而那些失误的将领,因出身世家,最多不过是贬谪,过几年又可复起。

“看入神了?”

带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晚照抬头,见一个二十出头、眉眼灵动的年轻官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我是赵清,馆内最末等的编修。林校书,喝口茶吧,这些卷宗……看着看着,容易心寒。”

“多谢。”林晚照接过茶盏。

赵清在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李学士让你整理这些,是有深意的。三日后朝会,要议北境增兵之事。陈侍郎一派主张维持现状,李学士则想借机整顿北境军务……你的概要,很重要。”

林晚照心下了然:“赵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寒门出身。”赵清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三年前中的进士,因无人举荐,只能在崇文馆做个最末等的编修。林校书,你是陛下亲点入馆的寒门女子,是我们的希望。”

他说完,起身走了。

林晚照握着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希望吗?

她看向窗外。皇城的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金光,远处宫阙重重,一眼望不到边。

这条路,比她想的更难。

---

午时,林晚照在馆内小膳堂用饭。

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两个人——正是早晨在回廊说话的那两个年轻官员。

“林校书。”左边那个圆脸官员笑道,“在下刘文,这位是张谦。我们都是陈侍郎的门生。”

右边张谦接话:“林校书初来,怕是不熟悉馆内规矩。有些事……还是谨慎些好。”

“比如?”林晚照放下筷子。

“比如这北境卷宗。”刘文压低声音,“里头牵扯太多。永昌七年那场败仗,当时的主将是陈侍郎的侄儿。你写概要时……有些事,不提为好。”

林晚照抬眼:“二位的意思是,让我隐瞒军务失误?”

“不是隐瞒,是……斟酌。”张谦笑道,“林校书是聪明人。在崇文馆,要想站稳脚跟,总得知道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不能。”

“若我不知呢?”

刘文笑容淡了:“那林校书这校书郎的职位,怕是坐不久。馆内每年考评,不合格者是要清退的。而考评的标准……很灵活。”

赤裸裸的威胁。

林晚照看着两人,忽然笑了:“多谢二位提醒。但下官既领皇命,自当如实撰写。至于考评……下官相信,李学士会秉公处置。”

她起身,端起食盘:“二位慢用。”

走出膳堂时,她能感觉到背后如刺的目光。

刚回到座位,赵清就凑了过来:“他们找你麻烦了?”

“嗯。”

“小心些。”赵清神色凝重,“刘文和张谦是陈侍郎的狗腿子,专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上月有个寒门编修,就是被他们陷害,考评得了末等,被赶出了崇文馆。”

“多谢提醒。”林晚照顿了顿,“赵兄可知,馆内像我们这样的寒门官员,有多少?”

赵清苦笑:“连你我在内,不超过十个。而且……大多在末等职位,做些抄写整理的杂活。真正参与议事的,一个都没有。”

林晚照沉默。

她翻开卷宗,继续阅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永昌七年冬,边城失守前三月,守将曾三次上书请求增派粮草、加厚冬衣。兵部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

同一时间,陈侍郎在京城为侄儿举办婚宴,流水席摆了三天,耗费白银五千两。

林晚照的笔停住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秋阳正好,皇城的天空湛蓝如洗。

这盛世之下,尽是疮痍。

---

酉时散值,林晚照抱着厚厚的笔记走出崇文馆。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道赤色身影靠在墙边——沈惊澜。

他今日没穿劲装,而是一身暗红锦袍,玉带束腰,难得有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只是那副抱臂斜倚的姿势,依旧带着武将的桀骜。

“你怎么来了?”林晚照走近。

“接你。”沈惊澜站直身体,目光在她官袍上扫过,“怎么样?那些老狐狸没为难你吧?”

“还好。”

两人并肩走在皇城外的长街上。秋风吹起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我听说,三日后朝会要议北境增兵。”沈惊澜忽然道,“你会参与议事?”

“陛下特许,我应会在场。”

沈惊澜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这是我父亲当年镇守北境时,私下记录的军务札记。里头有些东西……朝廷的卷宗里不会写。”

林晚照接过,展开一看,心头剧震。

札记里详细记载了当年北境军务的种种弊端:兵部克扣粮饷,军械以次充好,监军宦官插手军事,世家将领争功诿过……

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

“北境之危,不在戎狄,在朝堂。”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压抑的愤怒。

林晚照抬头看向沈惊澜:“令尊他……”

“三年前病逝。”沈惊澜声音低沉,“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沈家世代守边,不能看着北境毁在那些蛀虫手里。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晚照:“你现在有机会。三日后朝会,我会在场——陛下特许武将旁听。你若敢说,我就敢挺你。”

林晚照握着那卷札记,纸张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她轻声问,“谢公子说过,你有婚约在身。与我走得太近,对你,对沈家,都不好。”

沈惊澜别开脸,耳根微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乐意。”

“沈惊澜。”林晚照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身体微僵。

“你的心意,我明白。”林晚照看着他,眼神清澈,“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的路太险,不能拖累你。”

“我不怕!”

“我怕。”林晚照轻声说,“我怕有一天,你会因我而受伤,沈家会因我而受牵连。沈惊澜,你是将门独子,你有你的责任。”

沈惊澜盯着她,眼圈渐渐红了:“所以呢?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会死。”林晚照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碎的坚定,“我会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但这条路,我要自己走。”

她将那卷札记仔细收好,行礼:“沈公子,多谢。这份情义,林晚照永世不忘。”

说完,她转身离去。

青色官袍在秋风里翻飞,背影挺直如竹。

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

鲜血从指缝渗出。

“林晚照!”他哑着嗓子喊,“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沈惊澜就在这儿!永远在!”

前方那道青色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向前。

转角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露出萧景珩温润的脸:“林姑娘,上车吧,我送你回星曜阁。”

林晚照看着他,没有动。

“景珩都看见了。”萧景珩微笑,“姑娘果然与众不同。寻常女子得沈惊澜这般倾心,怕是早已心动。姑娘却……”

“却什么?”

“却清醒得令人心疼。”萧景珩轻叹,“上车吧,有要事相商。”

林晚照沉默片刻,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熏着淡淡的檀香。萧景珩递过一杯热茶:“三日后朝会,姑娘准备如何应对?”

“如实禀报。”

“包括陈侍郎侄儿的那场败仗?”

“包括。”

萧景珩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姑娘可知,若你当庭揭穿此事,陈侍郎必会反扑。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而你……除了陛下的赏识和殿下的青眼,一无所有。”

“所以萧公子是来劝我退缩的?”

“不。”萧景珩摇头,“我是来给姑娘送刀。”

他从座位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林晚照面前。

林晚照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

“这是陈侍郎及其门生这些年来,贪墨军饷、买卖官职的罪证。”萧景珩声音平静,“其中有三笔,直接牵扯永昌七年北境败仗——当时拨给边军的五十万两军费,有三十万两进了陈侍郎的私库。”

林晚照指尖冰凉。

“这些……萧公子如何得来?”

“萧家掌管户部多年,有些账,总有人记得。”萧景珩微笑,“姑娘,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三日后当庭发难,用这些罪证扳倒陈侍郎。二,以此为筹码,与陈侍郎谈判,换取在朝堂的立足之地。”

他看着林晚照:“选哪个?”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良久,林晚照合上木匣。

“我选三。”

“三?”

“当庭发难,但要留有余地。”林晚照抬眼,眼神锐利,“我不只要扳倒陈侍郎,还要借此事,推动北境军务整顿。这些罪证,我会用,但不会全用——我要让陈侍郎知道,他的命脉在我手里,从此不敢再阻挠革新。”

萧景珩怔住,随即笑了。

笑声里带着真正的欣赏。

“姑娘果然……非凡。”他轻声道,“景珩明白了。三日后,我会在场,必要时,可为你作证。”

“萧公子想要什么回报?”林晚照问得直白。

“我要的,姑娘现在给不了。”萧景珩看向窗外,“等姑娘真正在朝堂站稳脚跟,我们再谈。”

马车在星曜阁前停下。

林晚照抱着木匣下车,萧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姑娘,这条路很黑。但若你愿意,景珩可以为你掌灯。”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大门。

夜色渐深,星曜阁内灯火零星。

林晚照回到竹露苑,将木匣和札记放在桌上。烛火跳跃,映着她沉静的脸。

她翻开账册,一页页看去。

每一笔贪墨,每一个名字,都触目惊心。

这朝堂,比她想的更脏。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有人影闪过。

林晚照吹熄烛火,握紧袖中匕首,悄声走到窗边。

月光下,一道瘦削身影站在庭院里。

是谢云疏。

他披着素白斗篷,面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

“谢公子?”林晚照推窗。

谢云疏抬头,琉璃灯的光映着他清秀的脸:“林姑娘,三日后朝会,不要去。”

林晚照一愣:“为何?”

“陈侍郎……与十五年前的旧案有关。”谢云疏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查到了些东西。当年我母亲交给陆夫子的那件东西……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牵扯一桩大案。而陈侍郎,是其中之一。”

林晚照心头剧震:“什么名单?”

“牵扯皇子的名单。”谢云疏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永昌三年,先太子暴毙。外界皆言病故,但我母亲留下的手札里写……是毒杀。而毒杀太子的幕后主使,指向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

琉璃灯的火苗剧烈跳动。

林晚照浑身发冷。

“那份名单,是当年参与此事的官员名录。”谢云疏继续说,“陈侍郎是其中之一。我母亲偶然得知此事,留下证据,想为太子伸冤,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他看着林晚照:“你若在三日后朝会上与陈侍郎正面冲突,很可能会触碰到这个秘密。到那时……要你命的,就不止陈侍郎了。”

夜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林晚照看着谢云疏苍白的脸,良久,轻声问:“谢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母亲死前说……”谢云疏眼圈微红,“若有一日,有人敢与这污浊世道抗争,便将真相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递过一卷泛黄的手札:“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姑娘……小心。”

说完,他转身离去,素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照握着那卷手札,在窗边站了很久。

烛火重新点燃。

她翻开手札,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永昌三年秋,太子病重。妾奉诏入宫诊脉,察觉脉象有异,似中慢性剧毒。暗中查访,发现东宫饮食皆经陈氏之手……”

“十月廿三,太子薨。陛下悲痛,但妾见其袖中有异香,与毒物‘梦魂散’气味相似……”

“十一月,妾将所知录于绢帛,藏于星曜阁密室。若他日事泄,此绢或可昭雪……”

手札至此中断。

最后几页,是名单。

林晚照一个个看下去,心脏越跳越快。

陈侍郎的名字在第三位。

而第一位,赫然写着——

萧远山。

萧景珩的父亲。

林晚照的手在颤抖。

她想起萧景珩温润的笑容,想起他递来的木匣,想起他说“我可以为你掌灯”。

若这份名单是真的……

那萧景珩接近她,帮她,甚至给她陈侍郎的罪证——是为了借她的手,除掉当年的同谋,灭口?

还是……另有所图?

烛火噼啪。

林晚照合上手札,闭了闭眼。

这局棋,比她想的更深,更暗。

三日后朝会,她该怎么走?

揭发陈侍郎,可能触动皇权隐秘;不揭发,则北境军务永无整顿之日。

前是深渊,后是悬崖。

她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青色官袍,苍白脸庞,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就……

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

三日后,太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龙椅上永昌帝神色肃穆。

林晚照站在最末的位置,青色官袍在朱紫朝服中格外显眼。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审视、轻蔑、敌意。

沈惊澜站在武将队列中,隔着人群向她微微点头。

萧景珩在文官前列,垂眸肃立,看不出情绪。

李玄宸站在御阶下,侧身时目光扫过她,短暂停留。

“北境增兵一事,众卿可有议?”永昌帝开口。

陈侍郎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北境现有守军十万,足以御敌。增兵徒耗国库,且易引戎狄警觉,不妥。”

李学士反驳:“陈大人此言差矣。北境防线绵延千里,十万守军分摊各处,实则空虚。去岁戎狄犯边,连破三城,便是明证。”

双方争论不休。

永昌帝忽然看向末尾:“林校书,你整理了北境卷宗,有何见解?”

满殿寂静。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林晚照出列,行礼,展开手中奏折:“陛下,臣以为,北境之患,不在兵少,而在兵弱;不在敌强,在我自弊。”

她抬起头,声音清亮:

“臣查阅十年卷宗,发现北境战事失利,七成因内部弊端。其一,粮草军械常被克扣,将士饥寒交迫;其二,将领多世家子弟,纸上谈兵,不谙实务;其三,监军宦官擅权,干扰军事;其四……”

她顿了顿,看向陈侍郎:

“其四,兵部某些官员,贪墨军费,中饱私囊。以致边军缺衣少食,战力大损。”

陈侍郎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臣有证据。”林晚照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副本,“这是永昌七年,兵部拨给北境五十万两军费的流向明细。其中三十万两,经陈大人之手,转入京城三家商号。而那三家商号,皆由陈大人族人经营。”

她将账册呈上。

太监接过,递给永昌帝。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侍郎浑身发抖,噗通跪地:“陛下明鉴!此女……此女污蔑老臣!”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李玄宸忽然开口,“父皇,儿臣请旨,彻查兵部历年军费账目。”

永昌帝翻阅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良久,他合上账册,看向陈侍郎:“陈爱卿,你有何话说?”

“臣……臣冤枉!”陈侍郎磕头如捣蒜,“定是有人陷害老臣!陛下,此女出身寒微,入朝不足旬日,哪来这般详尽账目?定是有人指使,欲图不轨!”

他猛地指向林晚照:“说!是谁指使你构陷本官?”

林晚照挺直脊背:“无人指使。这些账目,是臣在整理卷宗时,从故纸堆中偶然发现。陈大人若觉冤枉,可请户部、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一查到底。”

“你!”陈侍郎目眦欲裂。

“够了。”永昌帝冷声,“此事,交由三司查办。陈爱卿,在查清之前,你暂卸侍郎之职,闭门思过。”

“陛下!”陈侍郎瘫软在地。

永昌帝不理他,看向林晚照:“林校书,你方才说北境之患有四弊。除贪墨外,其余三弊,可有解法?”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臣有三策。”

“讲。”

“一,设‘北境都督府’,总揽军务,直属陛下,不受兵部辖制。都督由陛下亲点,需有实战经验,不论出身。”

“二,改军费拨付制为‘直达制’,由户部直拨北境,每笔款项公示,接受监察。”

“三……”她顿了顿,“开‘武举实务科’,选拔寒门将才。入选者先赴北境历练三年,再论功授职。”

三条建言,条条直指要害。

殿内哗然。

“荒唐!”一位老臣怒道,“武举历来选拔将门子弟,岂能让寒门插手军事?”

“为何不可?”沈惊澜忽然出列,单膝跪地,“陛下,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林校书所言,句句在理。北境将士苦世家将领久矣!臣父当年镇守北境,常叹‘若有十个寒门校尉,胜过一个世家将军’!”

“沈惊澜!你放肆!”沈老将军——沈惊澜的祖父——厉声呵斥。

沈惊澜挺直脊背:“祖父,孙儿今日就算被家法打死,也要说句实话。北境,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祖孙对峙,满殿皆惊。

永昌帝看着这一幕,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朕今日,总算听见了些真话。”

他站起身,扫视满朝文武:

“林晚照所奏三策,准。即日起,设北境都督府,由靖北侯暂领。军费直达制,户部即刻拟章程。武举实务科……明年春闱,增设此科。”

“陛下圣明!”李学士一派纷纷跪地。

保守派面色如土。

永昌帝看向林晚照,目光深邃:“林校书,朕再给你一个任务——协助靖北侯,拟定实务科细则。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章程。”

“臣,领旨。”

朝会散。

林晚照走出太极殿时,秋阳正烈。

沈惊澜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红:“你知不知道刚才多险?陈侍郎差点当场反扑!”

“我知道。”林晚照看着他,“但你站出来了。”

沈惊澜怔住。

“谢谢你,沈惊澜。”林晚照轻声说,“还有,对不起。”

她抽回手,转身离去。

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远处,萧景珩站在廊柱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是萧家的家主令。

“林晚照……”他低声自语,“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而更远处的宫墙上,李玄宸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一个黑影跪地禀报:

“殿下,陈侍郎回府后,秘密见了萧家人。”

李玄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继续盯着。”

“是。”

秋风卷过皇城,带来深秋的寒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林晚照这个意外出现的棋子,正在搅动整个棋局。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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