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修炼：第7章 小飞机和强烈的预感

才下过一场暴雨，空气中湿漉漉的，松软的泥土下有粗长的蚯蚓爬出来，在土地里拱来拱去的。

正是农忙时节，大人们都在地里忙活，为了抓紧时间尽快赶完农活，像齐小明这样的孩子们也被派了任务。他在地里帮妈妈干点小活，中午负责将早上的剩饭热好给妈妈送过去还要带弟弟去玩。弟弟想妈妈了，他带着弟弟来地里找妈妈。妈妈看日头太毒想让齐小明又把弟弟带回去，弟弟不愿意回去想在这里玩，齐小明只好牵他来到几棵大树下乘凉。

这几棵大树有些年头了，每棵都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圈住树干，他们长在一起，突出地面的粗壮树根盘根错节缠在一起，伸展开的枝叶如伞盖般遮盖下来，绿叶成荫，透不过一丝光线，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弟弟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透亮的玻璃珠，那是他看见别的孩子在玩弹玻璃珠游戏的时候央求妈妈给他买的。齐小明觉得弟弟提出的要求妈妈总能轻易满足，比如把钱花在给弟弟买玻璃珠玩这件为了满足玩心的小事上，而他自己想要多买哪怕一支铅笔一块小橡皮都不行，就连练习簿的前后封页上也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他很嫉妒自己的弟弟，甚至有几次起了想要掐死他的念头，他认为这样妈妈就又会全全属于他了。

齐小明靠着大树坐下，他想安静地休息一会，毕竟带弟弟是个体力活。

弟弟在树荫底下挖了个圆圆的小坑，学着那些大孩子的模样隔着一些距离将那小小的玻璃珠弹进去。开始的时候怎么也进不去，听了哥哥的话改变角度和距离后还是进不去。他变得急躁起来，命令齐小明帮他打进去。齐小明哭笑不得的说他还太小了弹不进去正常，说着又给他示范了一遍，虽然他的技术在同龄男孩面前也总是输。他还是更喜欢和女孩子在一块玩。那些女孩看他长得像个女孩子倒也不排斥他，反而是那些男孩子经常欺负他辱骂他，说他不知羞耻整天和女孩们混在一堆。他就是天然的和女孩们亲近，女孩们给他的感觉是清爽温柔的，像阳光下的月季花美丽芳香，而一靠近男生他便感觉浑身不自在，那种污浊的臭味窜进鼻腔使得他脑袋发昏。

“我不要你来！我要自己玩！你在旁边帮我进洞就行了！”弟弟发火了。齐小明也有些生气，“怎么帮？你自己不会还怪别人，自己玩去吧！”说完跑到一边去了也不理他。

弟弟气得跑去找妈妈哭诉。

齐小明也乐得没人烦他，他知道弟弟在妈妈那里也讨不到好，正是忙季还跑过去讨人烦心真是不懂事。齐小明站在大树下抬头望着树干出神。多么沧桑的老树，长着青苔的乌黑树皮皲裂成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口，数不清。它会有多么痛么？他经历了世间多少沧桑变化多少悲欢离合？正感慨间，“窸窸窣窣”地，树叶间传来了响动，一架小飞机飞了出来，悬停在树荫下。齐小明睁大了本就很大的漆黑眸子眼里映出的是渴望。那是架很漂亮的小飞机，蓝底带着橙色花纹，顶上的螺旋桨无声地转动，一看就是那种质量很好的小飞机。他很羡慕是谁家的小孩拥有它，他四处看看想要找出操控小飞机的人，可并没有找到。他在地上拾起一根细长树枝去触碰小飞机，在将要碰到时小飞机向旁边躲闪了一下，他再试了一次，小飞机很灵活地往旁边又是一躲。就在他准备尝试再次一击时，小飞机掠过他的头顶飞走了。他目送小飞机远去，看着它越飞越高越来越远，渐渐没入云层中不见了。他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妈妈果然将弟弟一顿骂，也数落他没有带好弟弟，弟弟年龄小凡事都应该让着他。

夏去秋来，送走了秋季又迎来了冬季。冬天来了，年也就不远了。

又是一年热热闹闹的春节。今年春节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感到伤心、痛苦、内疚、后悔不已，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

大年初二。像往年一样一家人去外婆家给外婆和舅舅拜年。今年家里的收成比较好，爸爸在外打工也挣了些钱，于是便多买了点节礼送过去。舅舅和外婆早已等在大门口接应了，见到我们来了连忙叫着好宝宝抱我们从车上下来。这时爸爸的自行车已换成了摩托车。亲戚们也都来了，在这一年一度的回娘家节日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表姐妹们也都来给外婆拜年了。齐小明最是高兴，他很喜欢和这些表姐妹们一块玩，他喜欢听姐姐妹妹们甜甜的软语和脆脆的笑声，喜欢闻她们身上香香的味道。他们在一块玩了一整天。晚上留在舅舅家吃晚饭，今晚在外婆家住一夜明天一早再回去，这样妈妈就可以和一年未见的亲戚们好好唠唠家常。

明亮的白炽灯下，亲戚们和妈妈一面谈天一面剥着蚕豆，齐小明坐在矮凳上垂着头昏昏欲睡。“明明是要睡觉啦，等下睡，等下回去到床上去睡。”舅母说。“先别睡，在别人家里这样不礼貌。”妈妈推了他一下。他仰起脸直视灯光，很刺眼，还是很想睡觉，他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间－－－

他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看得并不清楚模模糊糊的一片，先是杂乱吵闹，紧接着他心口一阵抽痛，好难过，好悲伤，舅舅被人带走了，再也见不到了，，，他迷迷糊糊地哭出了声音，冷不防脸上挨了一巴掌，“明明！这大过年的你哭什么，魔怔了？！这么不吉利！”妈妈生气怒骂道。“别打孩子，他还小，懂什么呢。”舅舅在一旁劝妈妈。齐小明看到了舅舅，飞扑到舅舅怀里，“舅舅，你别走好不好，永远都不要走，我不要你走。”舅舅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我不走，我现在就在家里走去哪呢。”说完叫表姐拿来一些糖果给他吃。齐小明一见了糖果就将之前的一切全全忘光。

等听到舅舅走的消息时，妈妈坐在门槛上痛哭。那天阴雨绵绵，春风吹得细雨丝丝缕缕倾斜而下，柳条抽出了嫩芽，随风飘摇，河面上停着一只摆渡的小船。

他问妈妈为什么哭，妈妈说你舅舅走了。走了？去了哪里？还会回来吗？－－－妈妈只是痛哭，不说话。

第二天他才知道舅舅是死了，“死”这个字眼他不敢想象，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就会死了呢？蓦地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他看到的那场梦幻。霎时间一股巨大的悲痛自胸腔升起紧紧包裹住他，连带升起的还有他那深深的自责内疚，他如果能够牢牢的绑住舅舅，不让舅舅出去也许他就不会死了，可是小小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无力的挫败感接踵而来。他陷入了迷茫的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