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萧予
简舒念星期一上午没课,所以正好和方晨他们一起逛了街吃了饭,下午匆匆赶去上课。难得和好友见面,她当然可以请假,可是,这位好友是来看她男朋友的,简舒念才不要当电灯泡呢。
星期二,简舒念有一整天的课,所以和他们约了晚饭,张钱珐好似突然开窍,把她当方晨的娘家人一样对待,买了礼物、请吃大餐、敬酒,并向她保证,一定会好好对方晨。
她属实是有点不太理解这个人,又不是初次见面,又是在大学期间,净搞这些虚头巴脑,整顿饭她就像个假笑机器一样,敷衍又礼貌地回应他,有一种过年时面对不熟亲戚的无措之感,吃的那叫一个煎熬。
星期三,简舒念下午没课,上午十点下课后就被方晨拉走,简舒念还以为是她知道这两天冷落自己了,特意来弥补,结果还是因为张钱珐。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男朋友有事不能陪她,才想到好朋友。
简舒念是个很慢热的人,而方晨是个很快热的人,一个敏感自卑,一个开朗热情,一个唯唯诺诺,一个风风火火,这样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成为了朋友,对简舒念来说,是温暖的,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晦暗无趣的高中三年。
所以,即使简舒念只是方晨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即使方晨总会忘记她的生日,即使方晨只是顺便来看她的,她依旧很珍惜这份友谊。光能照耀你,也能照耀别人,人不能一边奢求光带来的希望,一边嫌弃光本身的刺眼。
她们逛了商场、吃了烤肉、看了喜剧片,晚上还包了两个小时的KTV。十分尽兴的一天,简舒念还从来没有这样疯玩过,很累,但很开心。
星期四上午,简舒念和张钱珐与方晨挥手告别,她踏上了回学校的飞机。
她们二人是坐酒店的出租车来的机场,而张钱珐是开自己的摩托车来的,所以在张钱珐提出要送简舒念回学校的时候,她非常尴尬地拒绝了,不仅仅因为有些害怕摩托车,更重要的是他是方晨的男朋友,和好友的男人坐在一辆车上,让她觉得生理性不适。
她再三拒绝,可张钱珐就是不放弃劝说,说什么他们两个学校很近,答应了方晨要帮助她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种互相帮助的言论都是客气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必须似的,越说越认真。
面对张钱珐反常的坚持,简舒念心中警铃大作,她要赶紧离开这里,留在这里僵持怕是会让路过的人误会,现在打车的话怕他会跟着一起上车,情急之下,她谎称和朋友约好,过一会儿就来接她的。
“真的吗,我不信。”张钱珐露出嘲笑的神色,通过这几天相处,他看出她的性格软弱,和方晨相反,应该是个很好掌控的女人,继续诱导,“我车就在那里,很近的,走吧。”
简舒念连连后退加拒绝:“不用不用,真的,我……看时间我朋友应该已经出发了,我打电话催一下。”
她打开手机,查找联系人,张澜品今天演讲比赛,肯定过不来,和其他室友的关系又不好,肯定不会帮忙,班级里的同学又不熟悉,人缘差的坏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只在脑海思考了一秒钟,她没有其他朋友,只剩下一个认识的学长,紧张地拨打了陈萧予的电话,她既希望他接,又希望他不接。
“喂?”
简舒念强装镇定:“萧予,你出发了吗?我就在机场门口,T1航站楼那里,哦你已经出发了啊,那等到了我们再联系。”一股脑说完赶紧把电话挂了,生怕张钱珐起疑,更怕自己露怯。
她再次和张钱珐认真地解释:“好了,你自己先走吧,我朋友马上就过来了,谢谢你的好意,实在不好意思。”
“那我陪你一起等,反正时间还早,你是晨晨在这儿最好的朋友,我身为她男朋友肯定要帮她多照顾照顾你,怎么着也要把你安全地交给来接你的朋友,是吧?”
简舒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到他的说辞,好想骂人,可她不会,好想报警,可是对警察说什么呢,骚扰吗,又拿不出证据,还显得她小题大做,她只能沉默。
她并没有祈祷陈萧予会因为刚才那个含糊的电话,而真的过来,她心想再熬一会儿,等人流量再增多些,趁乱跑开,只要离开这个人的视线就好。
十分钟后,张钱珐正在低头看手机,虽然周围人不多,但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二话不说,跑!
张钱珐在身后大喊:“喂,简舒念,你去哪儿啊?跑什么?”
她吓得不敢回头,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嗡嗡……”
忙着逃跑呢,哪有功夫接电话。
在她以为自己应该不会被追上的时候,减缓了脚步,回头张望着,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就好,正想掏出手机看看。
谁知一辆摩托车开到她身边,头盔里面,是张钱珐的眼睛,他戏谑道:“你朋友还没来啊,还是我送你吧,反正我们学校离得近,很快的。简舒念,这儿不好停车,快上来!”
对付简舒念,威逼利诱肯定没用,用好言相劝或许有用,但用道德绑架一定有用,因为她最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她怕因为自己让他违反交通规定,她怕因为自己耽误到后面的来车,她……难道今天逃不过这个人了吗?
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会不会他真的只是好心呢?是自己想多了?她尴尬且犹豫地站在原地,身体的直觉不让她上前一步,哪怕后面有来车在摁喇叭,她还是走自己的路,不再理会张钱珐。
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关键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实在太不会处理这种突发情况了,学校里教学生遇到坏人要告诉老师家长,可是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无法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的行为话语都对她造成强烈不适。
在受害者受到实质伤害之前,加害者本身是无罪的,一定要受害者遭受到了实质伤害,加害者才能被算做“坏人”,所以张钱珐不是“坏人”,即使他有成为“坏人”的意图,他现在也不是。
他还在跟着简舒念,一边摁喇叭一边喊她名字,她已经明确地挥手跟他告别,他还在纠缠,甚至路过的人也在劝她,陌生人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吵架,帮忙劝和,她百口莫辩。
简舒念走在路上,感觉自己从没这么丢脸过,破罐破摔,她甚至想到了死,不就是坐上他的车吗,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不测,不过是成为一名“受害者”。
“简舒念!”陈萧予终于赶到,抓住她即将转身的手臂。
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屈服,还好出现了救星,看见陈萧予的一瞬间,她眼眶都湿润了。
简舒念挽住陈萧予的手臂,对张钱珐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你赶紧走吧。”然后拉着陈萧予快步离开。
张钱珐不死心,开着车边追边问,语气讽刺:“喂,简舒念,你们骗人的吧,方晨说你从来都没有朋友,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她心里咯噔一下,挽着陈萧予的手都虚了,她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能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就已经耗尽所有勇气,她现在只想逃。
陈萧予从接到电话开始就在担心简舒念,赶来一看,果然是遇到个变态,低头看她的脸色特别不好,反正是假装男朋友,那怎么能不好好履行男友维护女友的职责呢。
他的大手有力地将她的小手覆盖,故意提高声音,用怪嗔的口气说:“念念,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还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原来是遇到个自以为是的东西。”
陈萧予将简舒念往自己身后拉,顺势走到前面直视张钱珐,霸气警告道:“我家念念有没有朋友,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家念念主动曝光了她和我的地下恋,果然还是瞒不住,我家念念这么好,有我一个男朋友够了,就不劳您操心了。”
陈萧予说完特意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念念恩爱离去。
这次,张钱珐总算吃了瘪,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中,开着摩托车远去了。
简舒念一边说谢谢,一边收回手,两个手两个温度,被陈萧予握过的右手温热,一直攥着衣服的左手冰凉。
陈萧予是骑电动车来的,虽然比刚才那个摩托车小,但骑车的人让简舒念很安心,坐在他的后座,迎着风对他说:“学长,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刚才的解围。”
他一看手表,已经十点多,吃中饭也凑合,答应道:“好啊,我出租房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西餐,我们去尝尝看。”
简舒念从没吃过西餐,第一次踏入,有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轻咖西餐”,店如其名,又安静又整洁,空气中飘着浓浓的咖啡香。
新店开业,一律八折,贵的东西,再怎么打折,也是贵的。她一直对金钱和价格没什么太大概念,直到看到菜单上的价格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痛了一下。这顿饭吃完,她怕是接下去都要吃土了吧。
陈萧予帮她做决定,点了两份意面加拿铁,她微笑着点点头,嗯,两百块,她承受的起,不过是一周的伙食费罢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简舒念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并说明她和张钱珐的关系,陈萧予还以为是什么疯狂追求者,没想到是朋友的男朋友。
他问:“这件事情,你准备告诉你朋友吗?”
简舒念犹豫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她肯定更相信张钱珐。”
“你怕失去这个朋友?”
简舒念一脸失落:“嗯,她有很多朋友,而我却只有她一个朋友,我怕她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
陈萧予若有所思地点头,安慰道:“简学妹,谁说你只有一个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吗?还有椰子,狗狗也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先用轻松的话语安慰她,再转回刚才的话题,开解道,“这是一个考验你们友情的机会,如果你朋友是真的朋友,她会相信你的,反之,你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生过客而已。”
最后再来个幽默收尾,他半开玩笑:“话说回来,简学妹,我今天可是为你翘掉了两节专业课,请一顿饭可不够哦。”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转头就把饭钱付掉了,简舒念感到很不好意思,说什么也要转账给他,被他夺走手机,边走边说:“三顿饭先欠着,这家新店味道不行,下次吃更好吃的你再请。”
她无奈地瞧着:“学长……你是故意的吧,本来就没打算让我请。”
陈萧予抿嘴一笑,把手机还给她:“被你看穿了嘛,毕竟你是学妹,哪有让学妹请客的,说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简舒念会心一笑,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大恩不言谢,以后学长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我帮忙。”
“我们俩这样叫也太客气了,既然是朋友,你就叫我名字吧?”
“陈萧予,你的名字很好听。”
“你也不错啊,简舒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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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予把简舒念送回学校,她走回寝室的路上,收到了方晨的消息。
【哇,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竟然都不告诉我?】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再三,还是不愿意欺骗方晨,将刚才在机场门口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张钱珐对她的言语举动都是有逼迫意味的。
简舒念:【他跟你谈恋爱,你看见的都是美化过的他,我这个旁观者看到的才是真实的他,你不要被他骗了!】
方晨:【肯定是你想多了。他就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回去不安全,想送送你而已。】
方晨这么维护自己男朋友,简舒念还能说什么呢,她说的一句比一句坚定,她嘴里的张钱珐比偶像巨星都完美,简舒念没有证据支撑,说不过她,甚至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爱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能方晨真的在这段爱情里,很幸福吧,幸福到失去理智。简舒念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