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扶灵归乡,假死脱身
十月初,寒露来临。
这日,刘基正在调息,小六子来报,说玄真观遣小道士送来一包东西,指名给刘基。
刘基接过,是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摞旧书,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是张宇初笔迹,说他已离金陵。
云游前整理观中旧物,发现几本先师留下的笔记杂钞,多涉金石草木辨识,
养生导引,或许对刘基有用,特送来。
另,包袱底层有一小袋寒潭沉晶,乃龙虎山后山寒潭深处偶然所得,性极阴寒,或可佐药。
刘基翻看那几本笔记,纸质泛黄,字迹潦草,多是零散记录。
但其中一页,提到了地脉火髓与癸水之精的辨识法与粗略萃取法。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土水属性高阶灵萃线索。
虽只是线索,却如暗室一灯。
再看那小袋寒潭沉晶,是数十颗米粒大小,色泽深蓝近乎黑的结晶。
触手冰寒刺骨,灵气内蕴。
此物阴寒纯粹,正是平衡心火,滋养肾水的上佳辅材。
张宇初这份礼,送得及时。
刘基将东西收好,继续自己的计划。
有了寒潭沉晶,他再次改进丹方,以沉晶粉末替代部分辅材。
炼制出的坎离丹,主丹色泽转为紫蓝,金纹更显,药力明显增强。
十月上旬,连续服食新丹后,心火关终于突破八成,肾水关亦至七成八。
真气愈发凝练,对水火之气的操控也精细了许多。
他感觉,筑基水火双关,似乎不再遥不可及。
与此同时,朝堂局势越发紧张。
北边军情吃紧的奏报一封接一封,加征助饷的诏令虽未明发,
但各地已有提前催缴粮赋的风声。
胡惟庸权势日盛,浙东官员被排挤打压者众。
李善长称病不朝的次数越来越多。
刘基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香铺,便是闭门修行。
刘琏在国子监也愈发低调,几乎不与同窗争论。
十月十五,下元节。
清晨,刘基忽感心悸。
并非病痛,而是一种冥冥中的预感。
他唤来小六子:“去打听一下,今日朝中,可有何特别动静?”
小六子午后回来,脸色发白:“老爷,打听到了。
今日早朝,御史台有人上本,参奏浙江按察司副使前月巡察青田时,
收受地方大户贿赂,徇私枉法,篡改田亩数目。
奏本里……隐约牵连到老爷,说副使之所以偏袒,是因为……因为受了伯爷示意。”
刘基目光一凝:“皇上如何说?”
“皇上留中不发,但当场训斥了那御史,说他捕风捉影,污蔑大臣。
可是……退朝后,皇上单独召了胡大人入武英殿,谈了许久。”
刘基沉默。火,又烧过来了。这次更直接。
胡惟庸这是不耐烦了,要将他彻底推入火坑。
若坐实【贿赂官员,干预地方】的罪名,别说伯爵,性命都难保。
皇帝当庭保他,是念旧?
还是觉得时候未到?
或许两者皆有。
但君心难测,下一次,未必还会保。
不能再等了。
是夜,刘基将刘琏,刘璟叫到书房。
章氏也被请来。
他开门见山:“金陵不可久留。我欲设法,带全家返回青田老家。”
章氏手一颤。刘琏急道:“父亲,皇上岂会应允?若无旨意,私自离京,形同谋逆!”
“所以,不能私自离京。”
刘基声音平静,“需有一个皇上无法阻拦,甚至乐见其成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死。”
室内死寂。
片刻,刘璟颤声道:“父亲……”
“假死。”
刘基补充道,“我最近修行略有小成,或可借助丹药与符箓,制造假死之象,瞒过一时。
待灵枢出城,归葬青田,便可脱身。”
刘琏深吸一口气:“此法……太过凶险。宫中太医,检校耳目,岂是易瞒?
万一识破,便是灭门之祸。”
“故而,需待我准备一二,方有把握。如今已近八成,快则一月,慢则两月,当可功成。”
刘基看着他们,“此事,唯我四人知晓。
琏儿,你即日以准备春闱,需静心攻读为由,向国子监告假,闭门不出。
璟儿亦如此。
夫人,你暗中整理细软,钱财兑换为便于携带的珠宝金条,田产地契皆留下,只带浮财。
府中仆役,除王妈,小六子等少数可靠旧人,其余陆续以各种理由遣散,给予丰厚遣资,
令其另谋出路,莫起疑心。”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显然谋划已久。
章氏含泪点头。刘琏、刘璟虽心乱如麻,也知这是唯一生路。
“父亲,假死之后,如何复生?归葬祖坟,众目睽睽……”刘琏想到细节。
“我自有计较。你们只需按吩咐准备。记住,从今日起,府中一切如常,甚至要更显病重之态。
琏儿可去太医署为我求些珍贵药材,不惜重金,做足样子。”
计议已定,各自行事。
刘基则更加刻苦修行。
寒潭沉晶与改良坎离丹双管齐下,水火二气稳步提升。
他对聚灵符的理解也更深,已能绘制效力更强的小聚灵阵,布置于修炼静室,加速灵气汇聚。
十月末,心火关至八成五,肾水关八成三。
十一月初,寒流南下,金陵城下了第一场雪。
刘基病重的消息渐渐传开。
刘琏频频出入太医署,带回的名贵药材堆积如山。
甚至有御医奉旨前来诊视,见刘基卧床不起,面色蜡黄,气息微弱,
把脉后也只摇头,私下对同僚言:“诚意伯油尽灯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话,自然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十一月中,刘基感到水火二气盈满欲溢,那层圆满的隔膜,触手可及。
他服下最后一颗紫蓝主丹,于静室中闭死关。
小聚灵阵微光流转,寒潭沉晶的寒气与丹炉余温交融。
他引导心火下行,肾水上行,二者在中焦激烈碰撞,又在他精微操控下,缓缓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轰然一震。
仿佛某种枷锁碎裂。
心火之气凝成一粒赤红真种,沉入心窍,光芒温润而稳定。
肾水之气化为一滴幽蓝真液,汇入肾腑,清凉流转,生生不息。
赤红真种与幽蓝真液相感相应,循环往复,再无滞涩。
筑基,水火双关,圆满。
刘基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旋即内敛。
他感到五感愈发敏锐,体内真气如臂使指,更有一丝灵觉诞生,能隐约感知气机流动。
他立刻观想石碑。
【境界】:筑基(水火既济)
【衍生效用】:易容敛息
(可小幅调整形貌体态,收敛气息生机,模拟伤病濒死之态,非金丹以上修士或特殊法器难以识破。持续时长视真气消耗而定。)
成了。
刘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易容敛息之能,假死之计,把握大增。
他并未出关,而是继续巩固境界,同时开始绘制数种所需符箓。
锁阳符,锁闭自身阳气,制造阴寒假象。
龟息符,大幅降低生机代谢,宛如假死。
障目符,小范围干扰感知,用于棺中应急。
这些都是《基础符箓图解》中记载的偏门符箓,绘制难度颇高,且需以自身精血为引。
刘基不惜损耗,一一制成。
腊月初,万事俱备。
刘基病势愈发沉重,已至水米不进,昏迷不醒的地步。
刘琏上报宫中,皇帝遣太医再诊,结论依旧,命不久矣。
腊月初八,腊八节。
清晨,刘府挂起白幡。
刘琏披麻戴孝,入宫报丧。
诚意伯刘基,于寅时三刻,薨。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朱元璋闻报,沉默良久,下旨。
辍朝一日,赐祭葬,谥文成,追赠太师,允归葬青田故里。
另赐刘琏荫授尚宝司丞(闲职),令其扶灵归乡守制。
旨意到刘府时,灵堂已设。
棺木厚重,尚未钉死。
刘基躺于其中,面色青灰,气息全无,身体冰冷僵硬。
前来吊唁的官员,太医检视,皆叹息摇头,确认无疑。
胡惟庸亲来祭奠,在灵前停留许久,目光锐利。
最终也未看出破绽。
停灵七日后,灵柩出金陵,由刘琏,刘璟扶送,章氏及数名忠仆跟随。
车马萧萧,南下青田。
送葬队伍离京那日,天色阴沉。
朱元璋立于宫城高处,遥望南去车马,面无表情。
寒风卷过,吹动他龙袍下摆。
“刘伯温……你真就这么死了?”他低声自语,随即摇了摇头,转身下城。
路途漫长。
刘基于棺中,凭借龟息符与锁阳符维持假死状态,
每隔数日,刘琏会趁夜深人静,悄悄开棺,以参汤药汁滴入其口,维持一线生机。
如此月余,直至青田。
洪武四年正月,灵柩抵达青田武阳村祖宅。
依礼下葬那日,天色晦暗。
棺木入土时,刘琏伏地痛哭,观者无不潸然。
是夜,坟冢新立,纸钱灰烬尚未散尽。
刘家老宅深处,密室之中。
烛火摇曳。
刘基缓缓睁开眼,接过章氏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他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妻儿,低声道:“从今日起,刘基已死。
我……只是青田山中的一个养病老人。”
窗外,远处山中传来隐隐的松涛声。
密室,烛火昏黄。
刘基接过陶碗喝了半碗温水,喉咙里干灼感稍退。
章氏用湿布替他擦拭脸颊,布巾拂过皮肤,触感粗糙。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已经很长。
刘璟搬来一张竹榻,铺上旧褥子。
刘基躺下,闭目调息片刻。
体内水火真种自行流转,心窍那点赤红与肾腑那滴幽蓝相互感应,循环往复。
假死月余,虽有符箓维系,终究耗损元气。
此刻真气运转虽无滞涩,但丹田空虚,需要时间温养。
密室里只有他们四人。
章氏将油灯捻亮些,低声道:“灶上煨着粥,我去端来。”
刘基点点头。他看向刘琏:“外头如何?”
刘琏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精神还算稳:“坟已封土,碑也立了。族中几位长辈来看过,劝我们节哀。
县衙派了个书吏来吊唁,送了奠仪,话里话外打探家里往后打算。
我说要守制三年,安心读书。”
“没起疑?”
“应当没有。棺木是亲眼看着入土的,来吊唁的人都见了遗容。”
刘琏顿了顿,“只是胡惟庸那边,怕不会轻易放心。”
刘基没说话。
章氏端来一碗小米粥,粥里撒了点盐。
他慢慢喝粥,米粒煮得稀烂,入口温热。一碗粥下肚,身上有了些气力。
他在竹榻上盘膝坐起,开始调息。
真气缓缓流转,滋养干涸的经脉。
密室寂静,只听见油灯芯子偶尔的噼啪声。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刘琏和章氏都靠在墙边打盹,刘璟也伏在桌上睡着了。
他没惊动他们,心中默念,唤出石碑。
石碑在灵台深处浮现,暗红纹路流转。
【境界】:筑基(水火既济)
【当前业】:归藏
【状态】:假死脱身,归葬故里。身虽隐,名犹在;形虽藏,业未消。青田一隅,非世外桃源。
【劫兆】:春荒将至。去岁浙东多地歉收,今春粮价已开始浮动。
县仓存粮不足,大户囤积。一月之内,或有饥民流涌。
【凶】:若处置不当,饥民滋事,县衙追究,刘氏身为本地大族,难逃干系。旧案或重提。
【机】:暗施手段,平抑粮价,赈济灾民,可积阴德,稳固立足。然需隐蔽,不可显露痕迹。
【修行提示】:水火既济,可着手第三关。肝木关。肝属木,主疏泄,藏魂。需寻木属灵萃,或相应功法。
石碑字迹渐淡。
刘基沉思片刻。
春荒,这确是个麻烦。
青田山多田少,一旦有饥民从邻县涌来,本地也难以承受。
县衙若无力应对,必然向大户施压。
刘家刚办完丧事,若是袖手旁观,难免落人口实;若是出面赈济,又太过惹眼。
需要想个不显山露水的法子。
他轻轻咳嗽一声。
章氏立刻惊醒,刘琏也睁开眼。
“父亲?”
“我需静养几日。”
刘基道,“你们在外,一切如常。琏儿,你明日去县学挂个名,说是守制期间也不废学业。
多与学官、同窗走动,听听风声。”
刘琏应下。
“璟儿,你去趟镇上,看看米铺粮价,打听打听去岁收成,邻县情况。记住,只听,不问。”
刘璟点头。
“夫人,家里还有多少现钱,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