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收网
林娘子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陈怀远再次登门。
他看到沈夜的样子,也是眉头紧锁。
“陈先生,”
沈夜用一种极其虚弱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我体内的残毒,远比我想象的要霸道。”
“昨夜,我偶然听村里的老人说,后山那片‘义庄’附近,阴气极重,或许……会长有一种能以毒攻毒的‘阴芝’。”
“还请陈先生,看在我们合作的份上...”
陈怀远看着炕上那个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沈夜,眉头紧锁。
“义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警惕,“沈公子,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据卷宗记载,那里三十年前爆发过瘟疫,怨气冲天,是整个杏花村最凶险的禁地。别说是你,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涉足。”
“咳……咳咳……”
沈夜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正因为……正因为是至阴至邪之地,才有可能……长出能克制我体内奇毒的‘阴芝’。”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将死之人的虚弱和不甘。
“这……这是我从一本古籍残卷上看到的唯一生机……陈先生,我自知此行九死一生,不敢劳烦先生亲身犯险……”
他喘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继续道:“我只求……先生能将此消息,透露给王大虎。他武艺高强,又是官差,或许……或许他有办法,能替我寻来这救命之物。”
“事成之后,沈夜……愿以沈家半数家产相赠!”
他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的绝望之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怀远深深地看着他。
他当然不信沈夜的鬼话。
什么古籍残卷,什么为求活命,都不过是托辞。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瞎子,正在布一个局。
一个,以他自己为诱饵,以“阴芝”为借口,以“王大虎”为目标的……杀局。
但他没有拆穿。
因为,沈夜的这个“局”,同样也符合他的利益。
王大虎死了,他在杏花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安稳。
“好。”
陈怀远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为难”,“沈公子放心,此事,包在陈某身上。你且安心养病,我这就去,为你周旋。”
说完,他便起身,快步离去。
那背影,看起来,像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士。
……
陈怀远并没有直接去找王大虎。
他知道,直接说出口的“情报”,只会引起那只老狐狸的警惕。
最好的流言,是“无意中”听到的。
他在村里,找上了那个最喜欢搬弄是非、与王家兄弟走得最近的村民——李家的婆娘。
他将沈夜“病重垂死、急需阴芝续命”的消息,“无奈”地透露给了她,并“叮嘱”她千万不要外传,以免被王大虎听了去,抢了这份“天大的功劳”。
李家婆娘满口答应,转身,便将这个“秘密”,告诉了第二个、第三个人……
不到半个时辰。
整个杏花村,都知道了。
后山义庄,长出了能解百毒、价值连城的“阴芝”。
沈家的那个瞎眼少爷,快要死了。
谁能得到那株“阴芝”,不仅能救下沈夜,还能得到沈家“半数家产”的感谢!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人心惶惶的杏花村,激起了滔天巨浪。
恐惧,瞬间被更强大的“贪婪”,所取代。
……
王大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喝着闷酒。
“阴芝?半数家产?”
他将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怀疑的光芒。
“大哥,这事儿有诈!”
一旁的王小虎,冷静地分析道,“那瞎子,邪门得很。这节骨眼上,冒出个什么‘阴芝’,摆明了是个陷阱!”
“陷阱?”
王大虎冷笑一声。
“他一个快死的瞎子,不必担心。”
“只要拿到阴芝,捏在手里,那瞎子的命,就等于捏在了我们手里!到时候,是让他死,还是让他乖乖交出沈家的家产,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可……可是那义庄……”王三虎有些害怕,“村里老人都说,那里不干净……”
“不干净?”王大虎一瞪眼,“再不干净,有我们兄弟三个的刀不干净吗?!更何况,还有陈怀远那个牛鼻子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已经认定了,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等不了了。
他知道,这个消息,陈怀远肯定也知道了。
如果让陈怀远抢了先,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和财富,就再也与他无关了。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将那株“阴芝”,拿到手里!
他猛地站起身。
“老三,老幺,你们俩,今晚带上家伙,跟我走!”
“我倒要看看,是那义庄的鬼硬,还是我王大虎的刀,更硬!”
……
当晚。
夜色如墨。
沈夜安静地坐在炕上。
林晚则在他身边,借着微弱的火光,将自己那张半旧的木弓,一遍遍地擦拭着。
屋子里的气氛,很安静。
也很温暖。
突然,沈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他的“心眼”视野里。
三股充满了贪婪和杀意的气息,正借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离开了村子,朝着后山的方向摸去。
他知道。
鱼儿,上钩了。
而他这个“渔夫”,也该去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收网了。
夜,深了。
沈夜悄无声息地推开木屋的后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轻巧地落在雪地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屋里,林娘子早已睡下。
火盆里的炭火也已燃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在黑暗中平稳呼吸的、温暖的气息,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今晚,他要去收网。
而渔网,早已在三天前,就已悄然布下。
……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积雪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王大虎喘着粗气,将手中的朴刀,狠狠地插进雪地里,支撑着身体。
“大哥,这……这地方也太邪门了。”跟在后面的王三虎,抱着一柄鬼头刀,牙齿都在打颤,“风……风声跟鬼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