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第7章 播种（七）

小兴安岭，松花江畔，某车站，周二，凌晨四点半

“孩子，醒醒！”

陆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顿时睡意全消。

站在在他眼前的是老肖，他正在翻找什么东西，重点是他的右手手臂上竟有一尺多长的还在流血的伤口！

陆丰仔细一听，耳边似乎还隐隐约约传来了阵阵日本兵的叫骂声和烈火燃烧木头的噼啪声。

“老肖叔，你们……打鬼子了？你这伤口咋回事啊？”

陆丰试图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打了，叫铁皮小虫咬的。赶紧收拾收拾，我们该走了。”

老肖翻出了一个皮箱子，正飞快地检查着里面的东西。陆丰也不再发问了，看也能看出来发生了啥：杨老汉和老肖的身份暴露了，现在得抓紧时间离开！

“那……老杨呢？”

“他……”老肖犹豫了几秒。

“我让他先走了，现在就差咱俩了，赶紧吧！”

耳畔的喧嚷声渐渐逼近了，陆丰拿了一把有些简陋的铁片小刀，这是他在眼馋了杨老汉的小钢刀好久后杨老汉给自己做的。

“那我就放心了……老肖叔，我没啥可收拾的，赶紧走吧。你受了伤，皮箱子我拿着，别被那些狗日的追上来了。”

“嗯，好。”

说着，老肖打开了门，和陆丰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正当他们翻过墙后竟猛然撞见一只军犬！

那军犬嘴边还叼着一块肉骨头。显然，它从厨房里偷了吃的出来。

“汪呜呜！——”

那军犬一见他们就猛地叫起来，老肖赶忙向它刺了一刀。

“（日语）那边好像有动静。”

“（日语）走，过去看看。”

完了，叫人发现了，这该死的狗。

老肖在心里不住地叫苦。

“陆丰，西南方三十里地有一个小山丘，翻过它再走四里地你就能见到部队了，和队里的暗号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拿着箱子快跑，懂了吗？”

陆丰大惊

“老肖叔，我不能丢下你啊，除了你和老杨，我就没别的更亲的人了。”

“不。”老肖紧握着陆丰的双手。

“你还有红军和党，他们是天底下所有穷人的亲人。”

老肖的双眼，炽烈而坚定。

“那你们不怕死吗？”

“死？不怕是假的，但……”

“我们不去，谁去呢？”

老肖笑了。

那笑容竟跟老杨有些相似。

而陆丰仍在原地踌躇着。

“愣着干啥？赶紧走！”

老肖急了。陆丰这才挪着脚步离开。

“哦，对了老杨托我带给你的信也在箱子里装着，你记得看看。”

老肖嘱咐道。

“嗯？给我？”

“对，你走到安全地儿再看。”

“嗯，老肖叔，你可得活着回来啊。”

“好。”

老肖爽朗地笑着。

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骗小孩儿啊……

陆丰走走停停大概三四百米，身后就响起了枪声。

陆丰不止一次想回去看看，但他得把文件交到部队手里。

“一定没事的，老肖叔可是红军，没事的，他会脱险的，一定……”

陆丰一路走一路念叨，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眼前渐渐能看见一个被雪覆盖的小山丘了。

“这儿应该够远了吧？”

陆丰放下箱子，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一封写着“给陆丰”字样的信。

“我亲爱的孩子：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去世了。”

什么！？老肖叔不是说……

“孩子，不要为我悲伤，因为我是因保家卫国而死的，我死得光荣。孩子，还记得你的那个问题吗？‘什么时候才能有我们穷人自己的力量呢？’

问题的答案，你应该也知道了，是党和红军。

我一把年纪无儿无女，将你当亲儿子。说实话，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但，我一想到这世上还有红军和党，我就安下心来了。

他们一心为民，为穷人说话，保卫穷人。可咱也不能一直在他们的庇护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啊，加入共产党，加入红军，和他们建立新中国。这样，你也能更了解我了。

你眼馋的那把小刀，我会托老肖给你的。如果他没给你，说明我用它来杀鬼子了，相信你也会觉得这对它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归宿。

真遗憾啊，到底没能听你叫我一声‘爹’”

茫茫雪原，风雪狂舞。一个少年孤寂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个字：“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