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古城(上)
“小姐,我们到了。”
文玉的声音响起,
小荷扶着谢之云从马车上下来,“现在是白天,山市不开,我们先去客栈住下,白天就在四周逛逛,晚上再去看山市吧。”顾云九道。
“好啊,都听云九的。”谢之云笑着点了点头,
要是当年,你也听我的,那该多好啊......
一道身影在顾云九眼前浮现,苍白的肤色,眉骨如覆着初春残雪的远山轮廓,黛色眉尾细而利落地收进鬓角。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似寒潭深处摇曳的水草。薄唇透着病态的淡青色,一件银白色的圆领袍,色如新雪初霁时窗棂凝结的霜花,宛若谪仙,
或者说,那个人,就是谪仙。
哪怕跌落凡尘,仍旧是那般霁风朗月,公子无双。
那是顾云九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云九,走了,别发呆了。”谢之云笑着推了下她。
“嗯,好。”顾云九点点头,收回思绪。
马车就停在客栈后头,几人走到前面,
“思无邪?有趣的名字,”谢之云小声嘀咕,顾云九看着客栈上的匾额,思绪流离,
“走啦,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是发呆,先前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毛病,才一天,怎么染上的?”谢之云拉了拉她的衣袖,
顾云九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文玉和小荷已经付了银钱,正在往房间里搬东西。
上去前,谢之云转过头,看见掌柜站在柜台后头,
“掌柜的,冒昧问一句,为何你这家客栈要叫这个名字?”
令人惊讶的是,掌柜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这位小姐,这客栈是我家老爷的,小的只是个管事的,客栈为何叫这名字,小的也不知。”
“你家老爷?”谢之云来了兴趣,索性楼也不上了,走到柜台边,礼貌开口。
“打扰了,掌柜的,请问您老爷贵姓?”
“免姓,在下姓林,叫林叶,请问阁下是......”
一名青年跨进店内,看到对方的脸时,顾云九脸上闪过一秒惊讶,随后又收了回去,
她看向谢之云,对方却是波澜不惊,
“在下谢之云,”谢之云回答,
“原来是谢小姐,幸会,幸会。”林叶笑了笑,又拉过身后的人,“这位是我的爱人,堂弦。”
“你好,我叫堂弦,”
堂弦是一个生得极美的女子,
鬓发松绾间,露出一张莹润如玉的脸。眉若远山含黛,斜飞入鬓,眼尾微挑的丹凤眼像是淬了寒潭的水,眸光流转间带着疏离的冷意。
挺直的鼻梁下,是不点而朱的唇,线条凌厉又精致,总似含着三分薄霜。
瓷白的肌肤透着微光,在鬓发的阴影里更显清冷,下颌线条流畅如刀削,无端添了几分飒爽。
整张面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似裹挟着千年前的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堂小姐好。”谢之云笑了笑,“嗯,谢小姐,幸会。”堂弦点了点头,“所以请问叶公子,为何您这家客栈要叫‘思无邪’这个名字呢?”
“算命先生算的。”
林叶回答。
“啊?”
小荷刚好从楼上下来,听到这么一句,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低头栽下去,“小心点。”文玉一把拉住自己的傻妹妹,
“算命先生算的?”
“不知哪位算命先生这么厉害,算出这样一个名字,改日我定要去见......”
“我。”
林叶回答。
谢之云:“........”
这天聊不下去了。
“那多谢林公子解释了,”谢之云尴尬笑了笑,“我先上去看看我那两个侍从,林公子,堂小姐,告辞,”
“告辞,
林叶和堂弦点点头,
待顾云九和谢之云上去后,堂弦拉了拉林叶的衣袖,小声道,“你不该说这么多的,”
“为什么?”林叶不解。
“是她。”
堂弦只说这两个字,
林叶先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你确定?”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我确定是她。”
堂弦坚定点点头,
“她毕竟是.......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末了,她又道,“你不该让她记这一切,这一世,就让她换个身份,当个普通人,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好吗?”
“我也没让她想起......”
“不,你不明白,她,她太聪明了。”
“她可能会因为你的话而想起一切。”
堂弦摇头,
“她曾经背负的已经够多了,别再让她回忆起那些痛苦了,”
那些伤,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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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住处后,顾云九和谢之云出了客栈,在芸桦山上闲逛,
准确来说,是谢大小姐发现什么新奇的生物都要上前瞅一眼,若不是顾云九拦着,可能连那莫名其妙长出来的红果子,谢之云都要揪一个尝尝味道了。
“咦,九九,你过来看,这里有条小路哎!”
谢之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怎么变成九九了?顾云九无奈扶额苦笑。
“要去看看吗?”她问。
“好啊好啊,”谢之云连连点头,
两人沿着小路往上走,小路边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淡紫色花瓣沾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老态龙钟的槐树斜斜探出枝干,虬曲的枝桠上垂下串串白花,暗香浮动。再往前走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青碧色的竹枝上,隐约可见干枯的凌霄花藤缠绕,将往昔的故事封存进这一方古意盎然的天地。
这时候,顾云九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她停下脚步,见她停下,谢之云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看,是一个年轻的骑手。
一袭藕荷色襦裙翻卷着银线绣的蝶纹,身姿如青竹般笔直地坐在枣红马背上。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缠枝莲纹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被风吹散,
枣红马踏着碎步前行,马鞍上垂落的流苏与她腰间缀着的铃兰玉佩一同轻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好帅的骑手!
谢之云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是她开玩笑,对方一人一马,这普普通通的小路,马上就鲜亮起来了。